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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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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試管治療的複雜之所在,蘇昂想,它不只倚賴科學技術,還關乎個體的選擇。技術之上還籠罩著一層「神」的旨意,因此看似更合乎理性的選擇也並不一定是真正理性的選擇。對個體而言,你需要在成功率和風險之間找出那個你願意承受的平衡點。 醫生也會根據每個人的具體情況做出不同建議。一般對於像思思這樣年齡偏大、胚胎數量少,又沒有家族遺傳病的患者來說,為了避免篩查後無胚胎可用,醫生可能會建議做3天的PGS。但像蘇昂這樣有多次胎停史的患者,5天篩查則是更合理的選擇,以減少因胚胎質量導致失敗的可能性。 一般來說,如果選擇做5天的PGS,醫生更傾向于移植凍胚,因為曾經的PGS技術需要7—14天才能出結果,無法實現當月移植。現在SMB診所有了自己的實驗室,技術也已進步到只需24小時便能得到篩查報告,但一般除非患者強烈要求進行鮮胚移植,考慮到剛取完卵的身體條件等情況,醫生通常還是認為凍胚移植更加穩妥。 蘇昂就是那個強烈要求當月移植的患者。她不知該如何向思思解釋自己對於凍胚的抗拒——是時間和費用的考量?內心難以言明的迷信?還是擔心一旦醫生否決了當月移植的計劃,她就沒有了繼續在曼待下去的理由呢?她就得回到北京,回到現實,回到生活為她量身定制的牢籠,把過去這些天裡發生的一切都當成一場熱帶的幻夢? 當然,也許她會再回來,但那時一切都會不一樣了。就像咒語解除,夏日終結,還有些別的東西也會隨之消逝。沒有人比她更瞭解她自己了,經過一段現實生活的沉澱,她總能找到辦法把所有狂熱念想統統壓制下去。下次再來曼的時候,她又會變回那個不敢行差踏錯的蘇昂,也無法想像自己還能是誰。 最近她常常想起在Nana Plaza見到的那些男人,那些沉浸在異國溫柔鄉中醉生夢死的男人。他們真的只是在買春嗎?還是在買一個夢、一場幻覺、天堂的一角?也許都不是。他們買的是逃離,很可能是逃離從前的自己。 所以她和他們其實又有什麼不同呢?她也不願從夢中醒來,她也想在迷狂的旋渦裡盡情沉醉。 Alex。她對著鏡子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Alex,夢的化身,旋渦的中心,曼的濃縮精華,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秘密。和平川短短一天半的相處令她如夢初醒,當下她發誓要盡全力控制心底深處的魔鬼。下次我一定要跟他說清楚,她頗有些大義凜然地想,用一種禮貌但堅決的方式。可出乎她的意料,那晚的「衝突」過後,Alex就杳無音信。就像一拳打到了空氣裡,他的冷淡令她惘然若失,又漸漸演變成一種焦躁的渴望。她心中的魔鬼又開始蠢蠢欲動。 昨天她終於忍不住主動發信息給他,卻一直沒有收到回復。他是在玩欲擒故縱的遊戲?她想,還是真的在生我的氣?那天晚上她毫不留情地揭露了他,現在想來,那是何其愚蠢無禮之舉!他不欠她任何東西——他甚至一直在幫她——她有什麼資格對他發火? 她又編輯了一條長長的信息,分了幾次才發出去,誠懇地向他道歉,但還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她忍不住直接打電話給他,但每一次都無人接聽。這下她才慌了。她從未想過他會真的疏遠她——不,看來不是疏遠,而是直接把她從他的生活裡刪除掉。頭腦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告訴她這是最好的結果,但她仍難以抑制地感覺被羞辱、被拋棄了。猜疑和恐慌填滿了胸口,她的心像船錨一樣沉重。 但更多的是困惑。蘇昂打心底裡不相信Alex會故意如此待她。整件事中還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它像一塊暗礁等在某處,閃著冷冷的白光。她想起她和艾倫的討論,他的謊言背後似乎有某種難言之隱,是它在阻止他與她聯繫嗎?那究竟是什麼樣的秘密? 好奇也是一種可怕的欲望,這欲望像引擎一樣拽得她身不由己。他越是沒有消息,她就越是想他。而她越是努力不去想他,就越是沒法把他從她的心裡、腦子裡驅趕出去。每當她無所事事地坐著,都會再一次體驗到那種熟悉而罪惡的下墜感,墮入一個極深的深處,思念著他。有時夜裡躺在床上,她閉上眼睛,依然能感覺他的目光慢慢拂過她的臉,惹得她渾身發麻。人生中總有一些事情會超出我們的掌控能力,她自我棄絕般地想,有些事你只能任其發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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