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此岸 | 上頁 下頁
四七


  ▼第二十七章 姹紫嫣紅開遍

  我在6號線68街站附近租了個單間公寓。房子很小,但考慮到地點很好而我在家時間畢竟有限,也算是物盡其用。來紐約前我特地去參觀過林染和法蘭克的家:林染現在和Mike住在一起,Mike的所是紐約少數在下城的律所之一,為了兩人上班都方便,他們就住在42街附近,林染每天過一條馬路就可以去上班。

  「一點都不好!週末抓我加班的時候我連不去辦公室的理由都沒有。」林染憤恨地說。

  法蘭克的辦公室在第八大道上,但這位仁兄偏要捨近求遠住在東邊的73街,按他的說法,他非得離辦公室有一定的距離,而且能走路去中央公園,才能保持精神正常。

  鑒於林染和法蘭克這兩個過來人都表示不能住得離辦公室太近,我覺得這一定是有點道理的。上東這個區,聽起來一概很高大上,但是其實從70街往南走一點,或者從Lexington往東走一點,房價就會下降不少。我找到的那間公寓,比法蘭克的公寓小不了太多,租金卻要便宜一半。當然,他要去中央公園,步行五分鐘就到,而我要走上多一倍的時間,但反正我現在的時間也沒那麼值錢,我覺得還是省錢比較重要。

  「你為什麼不直接住你爸媽的房子呢?或者像Jane那樣,乾脆住在中央公園邊上?」法蘭克帶我逛PotteryBarn給新家置辦家產,我一邊挑選檯燈一邊問他。

  「你沒有聽說過吃人手短,拿人嘴軟嗎?」法蘭克說。

  我放下檯燈。「法蘭克,我覺得你的中文水平有進步啊,都已經開始會用諺語了。」

  「彼此彼此。」

  我不慌不忙的再把剛才放下的檯燈提起來,去收銀台交錢:「誰跟你彼此彼此。記住,我的中文水平和你相比,要用一個成語形容的話,那叫做'雲泥之別'。還有,你剛才說的那句,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下次再說錯,千萬別跟人講你有好朋友是北大中文系畢業的。」

  「為什麼?」

  「因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你跟我這麼個根正苗紅的中文系漢語言專業畢業生混了這麼久還用不對成語,真是暴殄天物!」

  「你剛才在句子裡面是不是用了三個成語?」

  「根正苗紅」好像不能算成語,但鑒於法蘭克的中文水平也就停留在四個字短語的都是成語的水平上,我決定就不吹毛求疵了:「嗯,數得不錯。」

  「下次麻煩你一句話裡面最多只能用一個成語,太多了我消化不了,不利於學習。」

  我覺得,自從法蘭克擺正了自己男性朋友而不是追求者的位置以後,對我的要求就越來越多。

  不過人生有一失必有一得。其實對法蘭克,我早有朋友間的傾慕之心,法學院的時候礙著他的心思,跟他熟則熟矣,我卻得儘量避免兩人相處或交談的機會,以免他會錯意。夏天時我細心觀察過一段法蘭克對我的態度,覺得他確是放下了,在我面前也放鬆得多,不像以前總是小心翼翼的樣子。一開始我還稍有點患得患失,覺得原來從追求者退回到朋友的這一步對男人來說竟然說到做到,想來也許是感情不夠深罷,但長遠來說,多一個情趣相投的朋友總比多一個失意的追求者好,這樣想來,我覺得我和法蘭克關係上的這個進展,算得上是舍小利而圖大謀。

  「沒想到你們還真能做回朋友去。」那天從朵頤出來,林染感慨地說。

  「那還不是我和法蘭克的情商高嘛。」

  「以朋友的標準來說呢,我倒建議你和法蘭克在某件事情上保持一點距離。」

  「什麼事情?」

  「你看啊,你家裡那些家當,我和Mike陪你去買的時候,都是IKEA, Bed, Bath&Beyond之類;法蘭克陪你去買的時候呢,就會帶你去Pottery Barn甚至是Restoration Hardware。所以你家裡既有50美金的躺椅,也有同樣50美金的浴巾。你要是老跟著他買東西,破產只是早晚的事。」

  每年2200小時的billablehours,換算到每一個工作日,大約是每天8.4616小時,但我第二周的週一和週二在辦公室裡一共呆了28.6個小時,billablehours不過18個小時剛出頭,可見2200小時是怎樣的漫漫長路。我項目上的三年級律師安慰我說,頭兩年總是格外辛苦,因為有可能你在辦公室整天無事,到了下午五六點鐘,上面的人把活派下來了,要求你今天之內做完,於是你辛辛苦苦做到半夜,billablehours不過五六個而已。

  其實我的要求並不高,只要在午夜之前下班,我都覺得生活很不錯。回家反正也只是上網看書看電視,那麼能在辦公室做點正事學點東西也是好的。我把這想法講給林染和法蘭克他們聽,林染撇著嘴評論:「工作狂就是這麼培養出來的」,而法蘭克說:「等你在辦公室裡看到了紐約的日出,也許就會有新的想法。」

  我確實還未曾在辦公室裡看到紐約的日出,也不甚期待那一天的到來。我發現我的大腦大約在半夜兩點半左右會開始罷工。一過那個時間,我的工作效率便直線下降,只能用白天1/2的速度處理些低級工作。於實際而言,就是我的客戶雖然在每天24小時裡都付著同樣的時薪,但如果我加班過了兩點半,同樣的工作他們得付兩倍的律師費。

  我和我的辦公室友栗原很快成了好朋友。栗原的家在西雅圖。按她的說法,她的祖父母在二十世紀初從德國遷到美國,在東海岸種了一陣土豆之後,決定移居西岸。栗原小學的時候有個要好的小夥伴是從日本來的,後來她舉家遷回日本,栗原一直念念不忘,於是從此開始對日本文化產生了興趣,終於在大學畢業後去了日本,如今也講一口流利的日文——她最後也沒有再跟她的小夥伴聯繫上,倒是在日本做英文老師期間認識了同在一所學校教語文的先生。栗原笑著跟我說,她原本的德國姓氏從來沒有人會念過,反而是嫁給日本先生冠了夫姓以後,雖然人們剛認識她時總懷疑她有日本血統,卻沒人問她名字該怎麼念了。

  我問栗原她先生跟她回了美國還做日文老師嗎,栗原搖搖頭:「美國對日文老師的需求很小,秀樹又只是中學老師而已,所以來美國以後找不到教師的工作,就加入了一家給餐廳供應日本食材的公司。好在秀樹對烹飪很有興趣,所以做得也算開心。」

  「那現在你們搬到了紐約,他還在同一間公司嗎?」

  栗原點點頭:「嗯,這間公司正好在新澤西有一家分公司,秀樹就調到那裡去了。其實這樣挺好。波士頓的高檔餐廳不多,所以公司利潤也少。紐約就不一樣,那些高級餐廳的日本食材,和牛啊生魚片啊之類,多數都是由秀樹公司供應的。」

  「哇,那你們不是常常可以有口福?」我挺羡慕的說。

  栗原抿嘴笑了笑:「是啊,有些時候。秀樹的工作開始得特別早,早上六點他就出門了。不過他大約四點收工,正好可以準備晚飯等我回家。」

  「那如果你要加班怎麼辦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