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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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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沒有,純粹是幫林染提包去了。」我給他們講了下林染告訴我的情況,包括Mike可能會去亞洲的事。「其實我覺得林染要是真跟Mike一起回去的話還挺可惜的。她都已經三年級了,再留在美國一兩年多積累下經驗多好。」 「她沒考慮過暫時和Mike兩地分居?」Kevin問。 「那怎麼行!」Jane立刻說。「我是絕不能接受兩地分居的。如果Kevin一定要去一個我不想或不能去的地方,我就立刻和他離婚!」Jane這麼一個說話溫言軟語的人忽然說出這麼一番強硬的話來,居然很有喜劇效果。我和法蘭克都笑了,Kevin趕緊安慰她,說自己念完MBA就立刻搬回紐約,絕不會讓Jane有長期兩地分居的顧慮。 分別的時候來的比我們想得還要快。Mike很快決定要搬去亞洲,卻不是去任何一家律所,而是去香港加入一個創業團隊。據Mike說,他的表哥前兩年MBA畢業以後直接去香港創業,現在稍有起色,正是加盟的好時候。經過這一次的挫折,他也覺得律所沒什麼意思,還不如去試試創業。林染暫時還留在紐約,但也已經開始和所裡談調去香港的事宜,希望在近幾個月內就能成行。 我們在朵頤給Mike踐行。還是我初來紐約時在朵頤吃飯的那批人,只不過李博士已經消失了。我們細細盤問Mike的新創業計劃,原來他表哥在香港開幼兒的早教和體操中心,現在第一家頗受歡迎,準備再開分店。 「看不出來你對伺候孩子還有興趣啊!」Amy打趣地說。 Mike絲毫不以為意:「咱唐人街混出來的,哪一行幹不了啊。實在不行,我再回紐約來開餐館!」 大家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邊吃火鍋邊說,一直吃到朵頤要打烊了,才戀戀不捨的結賬離開。推開店門,原來外面已經下過一場冬雪,街道上積了厚厚一層,有黃色的鏟雪車緩慢開過。我們哈著白氣在朵頤門前告別,大夥兒一一和Mike擁抱,祝他旅途順利。輪到法蘭克,他們倆握住手擁抱在一起,許久沒有分開。 剛下過雪,室外的氣溫接近零度,我和法蘭克一邊哈著白氣一邊慢慢往家走。 「還在為Mike要走了難過呢?」我問法蘭克。 他沉吟了一會兒,好像有點難為情,不過最終還是開口說:「我一向不太擅長和朋友分開。七年級的時候,我有一個很好的朋友和他父母搬回巴西去了,我因此消沉了好久,本來最愛的棒球課都不想去上了。」 我想起栗原的故事。「我從前有一個同事,也像你一樣不擅長分離。她小時候的朋友回了日本,於是她從此開始愛上了日本文化,並且學了日語,最後嫁了個日本人。你看,你還不如當時也發奮圖強學個葡萄牙語什麼的,說不定因此娶個巴西名模回家,不用無以遣懷的跟棒球課過不去了。」 法蘭克終於笑了:「你這樣說可真奇怪,難道喜歡一個巴西人就要喜歡整個巴西嗎?我特別清楚的記得我當時的心理活動,我就是覺得,如果他搬到美國的其他地方去,我還可以去看他,可是一下去了遙遠的巴西,哪怕再用力維持友誼,也一定會慢慢變淡的。」 這句話忽然就擊中了我。「是啊,距離太遙遠,再用力維持友誼也很難持續下去。」其實哪只是友誼呢,在太長的距離面前,愛情也一樣脆弱不堪。想到這兒,我不禁有感而發:「林染很快也能跟著回亞洲真好,不然還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變數。其實這樣想想,做profession alservice也有好處,機動性強,能根據需要隨時換工作地點。」 法蘭克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麼,我們倆很有默契的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是特意為了打破沉默,法蘭克問:「紅樓夢是不是有一章講大觀園裡的這些人在一個雪天聚在一起的?」 「嗯。『琉璃世界白雪紅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講他們在雪天吃鹿肉起詩社的。」 法蘭克點點頭:「你又要笑話我了。小時候我媽媽讓我看紅樓夢,我好不容易看到這一章,然後就再也看不下去了,所以對這一章印象深刻。我們今天聚會,是不是也算琉璃世界白雪紅梅?」 我笑了:「今天這雪,只能勉強沾邊吧。你要是看過《紅樓夢》的電視劇,這一場戲裡那白皚皚的雪才算呢,大概就跟波士頓下過一場大雪的樣子差不多。」 法蘭克忽然把他的手機拿出來,不知道在查什麼。我自顧自的想著《紅樓夢》:「不過你這樣一說,《紅樓夢》裡這次詩社起過,大觀園確實也就漸漸的散了。今天Mike走了,回頭林染也走了,我們這個小群,大概也漸漸的散了吧。說來也奇怪,我小的時候看《紅樓夢》,總是只看到那些聚的情節,年紀大了以後重新讀,慢慢就看到了散,這難道是年齡的關係嗎?」 法蘭克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裡:「我們明早去波士頓好不好?」 我愣住了:「為什麼忽然去波士頓?難道就為了看像《紅樓夢》裡面一樣的雪?」 法蘭克欣賞了一會兒我不知所以然的表情,才欣欣然開口:「明天下午是MemorialChurch今年的ChristmasCarolService,而且我剛才查了,波士頓剛下了大雪,你正好可以如願。」 「好啊!」我脫口而出。 時隔一年半再回到波士頓,我和法蘭克都很興奮。只是學校的宿舍再也不會收容我們,得像其他遊客一樣住在酒店裡了。法蘭克定了位置最方便的Charles Hotel。進入我們的房間,我四下張望了一陣,對法蘭克說:「我覺得我當年OCI的時候好像來過這間屋子誒,牆上的這幅畫我好像有點印象。」 「那你的記憶力真好,兩三周之內要應付三十個面試,還能記得面試的地方。」 「誒,說真的,住在這間酒店裡你不覺得會做惡夢嗎?尤其是那些不怎麼好的面試回憶,把你據掉的那些所。」 法蘭克好像認真的想了想:「我覺得還好。我面試得少,而且好像只有一家我誤填的做專利的所把我拒了。」 我氣憤得隨手拿沙發上的靠墊扔他,他笑著躲開了。 安頓完畢,時間還早,我們決定下樓去查爾斯河邊散步。大概天氣太冷,除了偶爾經過的狂熱跑步愛好者,河邊靜悄悄的,MemorialDrive上似乎也沒幾輛車。我一邊走一邊給法蘭克說笑話:「我這一屆HLS有個同學叫Sarah,她和另一個同學談戀愛。結果有一天高田忽然來問我:『Sarah和某某是不是在談戀愛?『我問他:『你怎麼知道?『他說:『我看見他倆在波士頓十一月的雨天坐在查爾斯河邊野餐,顯然是在熱戀中沖昏了頭腦啊。『」 我們倆一起大笑。法蘭克說:「那我們這種在大雪天來散步的又算什麼呢?」 「半斤八兩唄。」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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