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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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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儀式的最後一個環節照例是新娘扔花球。我們這些單身的聚做一堆在角落站定。林染轉身之前朝我飛了個眼風,隨即,一個花球落在了我面前的地上。 站在我前面的姑娘早已回身,雖然沒有接住,她看了我一眼彎腰撿起花球開心的找林染合影去了。 夕陽斜下,海面上泛出金色的光澤。我和Jane陪林染去補妝,以便在晚餐開始之前能夠就著這夕陽再拍一組照片。化粧室的門甫一關上,林染便抱怨我沒接到專門扔給我的花球,白費了她一番心意。我只好反過來安慰她。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想到SATC裡面的一幕:在某一場婚禮上,有個新娘專門要把花球扔給Carrie,然而花球亦是在她面前落地,婚宴就此散場,她轉身走了。那還是很早以前的一季。彼時她仍在不斷的曖昧與互相試探之間竭力保持和Mr.Big的關係,最後終於分了手。雖然在整個劇集的終了Mr. Big終於追到巴黎去對她說「You are the one」,但那之前的所有曲折和輾轉,幾乎讓人懷疑起這結局的可信度來。 我們總是這樣的期待愛情故事團圓的結局,而又懷疑它的真實性,大約因為往往只有那過程中的焦灼,不耐,分離,才是我們自己體會到的愛情。可是雖則如此,感情當中那些細枝末節的快樂,旁人不能代替的細微的甜蜜,仍然是教人奮不顧身的體驗。 一旦點上燈,露臺餐廳便仿佛時光倒流一百年,重又回到了范柳原和白流蘇的那個淺水灣飯店。來賓們喝了許多酒,打了許多林染和Mike的趣。法蘭克作為首席伴郎發言——我發現,其實他正經講起笑話來,還是水平還是很高的。整個晚上,Gary的眼睛一直追隨著Jane,偶爾Jane得空去陪他聊上兩句,Gary的臉上簡直要泛出柔光來,讓人想起《倩女幽魂》裡初遇小倩的寧采臣。 Jane大約也已經找到了好歸宿呢,我在心裡有些嫉妒的想。 熱鬧了一晚上,來賓終於漸漸的散了。Jane和Gary後半場一直在跳舞,這會兒已經不知去向。林染和Mike和雙方長輩聚在一起。我踱到窗邊,這個角度看不到月亮。然而就像《傾城之戀》裡面范柳原深夜給白流蘇打電話描述的那樣,窗子上面吊下一支藤花,擋住了一半,也許是玫瑰,也許不是。窗下月光打下的樹影裡,法蘭克獨自一人站在那兒。 也許是今天林染和Jane說的那些話,也許是因為氣氛正好,也許是因為我喝了酒,我決定去試試自己的運氣。 我提著裙子一步一步走下臺階。聽見高跟鞋的聲音,法蘭克轉過身來,但卻仍然留在了原地。 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我朝他走過去,只差最後一步,高跟鞋踩進了草坪的邊緣裡,我隨之一歪,法蘭克伸手把我扶住,待我恢復平衡,又松了手。 靠得那樣近,我聞到他身上古龍水的味道。從前他沒有這樣的習慣,大約是為了婚禮專門搽的。在這一天的末尾,古龍水的香味混著幾不可聞的體汗的味道,直接籠罩了我。我忽然覺得有點口乾舌燥,只能睜大眼睛望著他,像是可以借此獲得一些額外的氧氣。 法蘭克目光溫柔的望著我。我覺得下一刻他便可以低下頭來吻我,然而他沒有。我忽然明白了,今晚是必須得我先開口的。 「聽說你和女朋友分手了?」我想了半天,也不過只憋出了這毫無技術的一句。 「嗯。」 我努力的組織語言。 然而我發現今晚自己毫無語言天賦,最後我放棄了:「那,你要跟我在一起嗎?」剛說完,又著急得補上:「我還沒有想出解決長距離問題的好辦法,也許我可以要求留在香港,也許你能有機會再回紐約,可是我們可以一起試著慢慢解決這個問題。」 說完,我抬頭望著他。法蘭克的眼神曖昧難懂。他望著我,卻好像避開了我的眼睛。他的眼睛裡有一種仿似慈悲,又仿似憂傷的神色。我以為他下一刻會舒展笑顏,把我擁進懷裡,然而他終於開了口:「我不確定。」 淚水慢慢湧上我的眼睛。遠處的月影蒙上了一層白色的融融的邊框。我轉身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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