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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七


  ▼後記

  我答應Autumn要寫個後記來換她的讀後感,總覺得是有千言萬語可說的,真要寫起來,卻一時不知從何下筆,只有即興寫下碎片式的感想聊以充數。所謂近鄉情怯,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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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瑪竇

  「他一嘗了人參,那間毛竹隔成的房屋就變成了故鄉瑪且拉達的藥店。他看到父親在配藥,他的兄弟在院子裡玩耍喧嚷;自己對彭啟凡尼神父背拉丁文動詞;一會兒又騎馬經亞平寧山脈到羅馬。世界上遠方的另一邊還在麼?他是否真是那裡來的人?那兩道橫過故鄉的激流,變成了台伯河和退加斯河,變成了黃河和長江,他的一生就是星底下水上的旅行。不過死在北京的思想不再使他悵惘了。」

  最初引起我寫《此岸》的念頭的,是《A Wise Man from the West》裡面的這段話。從前我研究利瑪竇時,對他的個人經歷並沒有什麼深切的體會,等到獨在異鄉為異客時,我才真正開始從個人體驗的角度理解利瑪竇的人生。

  「中國人在臘月裡紛紛關門閉戶,祭出供奉灶神的肉食,準備迎接行將到來的春節,對利瑪竇來說,那不過是太陽進入寶瓶星座後的第一個滿月,這個遵循不同曆法,觀測另一種星象的外國人,獨自一人慶祝了他的聖誕節。」

  我在美國度過的第一個感恩節,差不多也是這樣的感覺。那年感恩節前波士頓下了一場暴雪。饒是如此,我的美國室友們,以及身邊所有認識的美國朋友都回了家。餐廳,咖啡館,超市,商場都關門,連學校的食堂和圖書館也閉門謝客。一切都像中國人過春節一樣,不同的是我這個異鄉人,既無處可去,也無可慶祝。

  感恩節只持續了一天,但這一天已經足夠擊垮我本來打算冬天不回國以省錢的決心。為防聖誕節再以同樣的形式度過,我在第二天就買了回國的機票。

  這些都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此岸》是虛構的小說(此處應加粗加黑以示強調),到底也不是空中樓閣。借著寫作的機會,我得以把從前念書的時光重溫了一遍,這是值得感恩的事。

  說來也巧,我將《此岸》的定稿版寄給出版方中信出版社的第二天,我的女兒來這個世界報到。這兩個孩子,銜接的非常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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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蘭克

  法蘭克這個角色的靈感來自陳升的一句歌詞「彌漫房子裡的咖啡香,提醒我你在心靈的異鄉。」

  於是我決定要寫一個傳統東方式的人物。

  所以即便法蘭克是在美國長大,卻絕不可能有莎士比亞人物式的直白。一個東方式的人,最要緊是有含蓄的性格。他的喜悅和悲傷都是節制的,所以最後他去了紐約,也還是不會用大段的剖白來挽回局面,如果他這樣做了,他就不是法蘭克。

  但法蘭克的寡言和陳正浩的寡言並不完全相同。陳正浩的寡言來自於內心的不確定,乃是自我保護的一種,而法蘭克的寡言,則是基於心領神會。

  當然他有馬前失蹄的時候,不然他也許根本去不了香港,又也許其實不必還得回紐約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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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正浩

  陳正浩是我的青春夢。

  好幾年前的一天,我和一個美國姑娘在富力城的雲南火鍋店裡談論愛情。她說,曾經愛過一個人,就會記得愛上他的那個瞬間。她曾經和一個男生開著敞篷車沿著加州一號公路從Santa Barbara去洛杉磯,路上有風吹過她的臉,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就在那個蓬頭垢面的瞬間,她愛上了同行的那個男生。後來雖然他們經歷分分合合,終於也沒有在一起,最後的最後,她對這段感情不能忘懷的,還是那個風吹散頭髮的瞬間。

  那天我們爭吵了半天到底有沒有一見鍾情。她認為理所當然,而我絕不能相信有這回事的存在。不過在她描述那個她墮入情網的瞬間時,我也想到許多年前有一個剛下過雨的夜晚,我默默的走在一個人的身後。

  那是一個「神說『要有光』,於是便有了光」的時刻。因為有了這個時刻,因為在那一天他穿了燈芯絨的褲子,從此那個地點,雨後的黃昏,以及所有的燈芯絨都在我心裡有特殊的意義。許多年後的現在,重新想到那個場景,我還是覺得,如果再度置身其中,即便當時的自己便知道以後將會經歷的曲折和傷心,我也還是無法不選擇讓歷史重來一次。

  可見所有的愛情,最後還是有殊途同歸的地方。

  在奴隸社會的朋友裡,閃閃,Autumn,一諾和我是小眾的「陳黨」。我喜歡這個角色,因為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真實的人」,因為他讓我想起那些我愛過的人,那些年輕時候的吉光片羽。陳正浩的軟弱便是王微的軟弱,他們要在一起,需要在那些重要的節點上,有一個不計後果的人。

  然而陳正浩不是這樣的人,王微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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