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洞房花燭,隔壁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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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異鄉客 「孤獨像一種強大的吸引力,讓陌生人不由自主地聚集在一起,聚出友情,聚出親情,偶爾也能聚出愛情。」 那一年深秋,我結束了五年的大學生活,在天高雲闊的午後,獨自一人拖著笨重的行李箱,背著碩大的雙肩包,攥著空姐送我的嶄新地圖走出日本大阪市的關西國際機場,輾轉了兩班大巴和兩趟磁懸浮列車,我捧著被不同語言、不同筆跡勾畫過的地圖找到大阪大學醫學部時,已是燈火輝煌。 古樸的建築已被黑夜模糊,卻絲毫不減嚴謹之氣,參天林立的銀杏樹雖被夜風掃落了黃葉,卻不顯淒然之色,而我在陌生的異國他鄉跌跌絆絆奔波了大半日,心中的雀躍之情也毫無減少,仰望著大樓內透出的一束束燈光,心中充滿期待。 在我期待的張望中,舊日的大學師姐季曉婷從大樓的側門一路小跑出來,朝我揮手喊著:「小冰,這裡。」 我急忙拖著行李箱奔向一身濃烈消毒水味道的季師姐。她比記憶中瘦了一圈,原本清秀的臉變成了清瘦,纖細的身材在寬大的白大褂下更顯羸弱,過肩的長髮隨意挽在腦後,發梢有些不自然的捲曲,好像剛從帽子裡釋放出來。 「師姐,已經這麼晚了,你還在做實驗嗎?」在我的認知中,只有實驗室才會用這麼高濃度的消毒水。 「嗯,我下周要做報告,需要一些實驗數據。」她看看我的行李箱,略微思考了一下,「剛好副教授也在實驗室,我先帶你去見見他,再送你去臨時公寓休息。對了,你吃晚飯了嗎?」 聽說她要趕報告,我不想再給她添麻煩,便扯了個善意的謊:「我剛剛吃過了。」 「哦,那好。」她幫我把行李放在側門的一角,說,「你的行李先放在這裡吧,一會兒見完教授再來取。」 「呃……」放在這裡?這可是我的全部家當,萬一被路人甲順走了,我以後可怎麼混? 就在我憂愁著沒有家當的淒慘生活時,季師姐已通過了視網膜識別系統的安全檢測,打開側門,腳步匆匆地走了進去。權衡了一下情勢,我決然地拋下行李,跟隨她的腳步,走進傳說中的大阪大學醫學研究部。 穿過寂靜的走廊,我們走進一間充斥著消毒水味兒的實驗室。室內,一個頭髮灰白、面孔卻不見蒼老的中年男人正在顯微鏡前寫寫畫畫,見季師姐帶我進門,立刻站了起來,用日語對我說:「您好。」 「小冰,他就是我們副教授,柴田先生。」季師姐用英語幫我們介紹,「柴田教授,她就是我剛剛跟您說的師妹,薄冰。」 柴田教授微笑著說了幾句日語,我憑藉大學選修課學的那點日語基礎知識猜測,他是在跟我問好,還問我會不會說日語。 我用英語回答:「我只學過一點點日語,達不到日常對話的水平。」 他立刻換成流暢且標準的英語,語氣溫和,態度友善:「沒關係。會英語就足夠了,我們以後可以用英語交流。」 柴田教授簡單地問了我一些情況後,告訴我明天來實驗室熟悉一下環境,下周可以正式進入研究室學習。他還鄭重交代季師姐儘快幫我辦理相關手續,千萬別耽誤時間。 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好像恨不能馬上把我關進實驗室,以免我逃跑了。 我現在只是研究生,在日本大學算是非正規的學生,沒有學位,也不能修學分。我原本計劃先找所語言學校惡補日語,再參加明年春季的修士入學考試,等到考試通過了,正式進入研究室學習。這個順序顯然和柴田教授設計的不太一樣。 「柴田教授,」我試探地問,「我是不是明年年初還要參加修士入學考試?」 「如果你想要拿到修士學位,必須參加。」 既然要參加考試,我現在就開始在實驗室做研究,豈不是會耽誤修士考試? 看出我的憂慮,柴田教授以非常輕鬆愉快的語氣告訴我:「你只管好好做研究,完全不必擔心入學考試。不論你成績如何,我都會錄取你的。」 「呃?」這是什麼情況?日本的教授都是如此「關照」學生嗎? 我努力回想自己提交給大阪大學的簡歷,除了大學成績好點,託福和GRE成績高點,寫推薦信的老師對我的評價稍微誇張點,還有季師姐以人格擔保,也沒什麼特別啊,副教授怎麼對我如此「特殊」關照?一想到日本的某類影片,我偷偷擦了一把冷汗。 從實驗室去酒店的路上,我問了季師姐才知道,在日本,知名醫學院的大學畢業生堪稱稀缺資源,還沒畢業就被各大醫院「洗劫一空」,導致醫學部的知名教授們都在為招不到修士而頭疼。為此,大阪大學的修士入學考試通過率不得不升至百分之百,但仍是年年生源不足。在這樣的情勢下,就算我想不考上修士,學校和教授都不同意。 聽完季師姐的解釋,我忐忑的心總算安定下來,在她幫我安排的JICA酒店暫時住下。 在日本度過的第一個夜晚,正好是農曆八月十六,月亮格外圓,星空格外亮。我給父母打了個簡短的電話報平安,便開始整理行李。行李箱裡的毛毯紅得熾熱,讓我不由得想起媽媽一邊用盡全力往行李箱裡塞毛毯,一邊嘮叨著不知說過多少遍的話:「日本多雨潮濕,要記得鋪上毯子,免得受涼……記得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不要總熬夜,熬夜容易內分泌失調……天黑時,不要一個人出門,要注意安全……交朋友要小心,女孩子孤身一人在國外,容易吃虧。」彼時,我只覺得老媽太囉唆,令我的耳膜承受了沉重的負荷。如今獨自一人望著天上的圓月,才明白獨在異鄉為異客的孤獨,老媽那些不厭其煩的嘮叨變成字字句句的溫暖,縈繞在我身邊。 身在異國的孤獨很深刻,卻也很短暫。因為這裡有太多孤獨的學生,孤獨像一種強大的吸引力,讓陌生人不由自主地聚集在一起,聚出友情,聚出親情,偶爾也能聚出愛情。我便在這種強大吸引力的驅使下,很快結識了許多中國留學生,其中有材料學部親切熱情的馮哥,有物理學部溫純敦厚的馬老師,還有經濟學部的研修生秦雪。 秦雪是那種典型的江南美人,衣著清雅,溫婉嫺靜,一口吳儂軟語,帶著水做的嬌嫩。據說她的舞跳得特別好,大阪大學的迎新晚會上,她憑藉一曲飄逸的中國風緞帶舞,讓無數男生心猿意馬。初識時,我也對秦雪很有好感,經常主動約她一起吃午飯,希望能跟她成為朋友,可秦雪總是很忙,我不好意思總打擾她,便經常去做馮哥馮嫂的「白熾燈」。 不久後,我在馮哥的幫助下,申請到了豐中校區的留學生公寓。那是一棟年代久遠的建築,經過多次翻新,地面、牆面塗不掉歷史的滄桑感,但絲毫不影響公寓的舒適和整潔。搬家那天,很多人都來幫我搬東西,一向很忙的秦雪也主動來幫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我的房間在三樓最里間,露天走廊的最深處,二十平米的一室一廳明亮整潔,桌椅、雙人床雖有些陳舊,卻一塵不染,電視、冰箱、全自動洗衣機、微波爐等電器也是一應俱全,滿滿都是人間煙火氣。 「這間公寓真不錯。」我難耐興奮,對身邊的秦雪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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