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洞房花燭,隔壁 | 上頁 下頁
一二


  葉正宸微微一怔,隨即挑挑唇角,夜幕下,他的笑帶著一種蠱惑:「怎麼突然問這個,該不會想做我女朋友吧?」

  「呃……」我的臉頓時紅透了,「師兄,你明知道人家不是這個意思,還總拿我尋開心。」

  「好吧,不逗你了。我沒女朋友。」他沖我眨眨眼,「傻丫頭,我這種男人是不可能交女朋友的。」

  說得也是,這年頭風流公子都玩一夜情,連名字都不用問,更不必負責任,「女朋友」這個名詞對他們來說已經過時了。

  我很想問:那我呢?你對我這麼好,該不會也想跟我玩個一夜情什麼的吧?

  葉正宸似乎看出我的擔憂,換上了無比真誠的表情:「丫頭,你是個好女孩,我只當你是小妹妹,沒有其他的想法……你一個人在國外,無親無故,我們又是鄰居,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我長長地出了口氣,拍拍胸口,有種從狼口脫險的僥倖,同時又有一種淡淡的失落。我極力忽略那種失落,對著葉正宸燦爛地笑道:「師兄,承蒙你不棄,有什麼地方用得著小妹,你儘管開口,我一定為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那正好,我有雙襪子還沒洗。」

  「呃……」

  深更半夜,葉正宸穿著睡衣坐在房間裡喝清茶,我在他的洗手間裡悶頭洗襪子,裡裡外外仔仔細細地洗。

  看著陽臺上白色的襪子迎風擺動,乾淨得像新買的一樣,我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至於為什麼笑,我也說不清,總之就是很開心。

  完成任務,我正要回家,葉正宸毫不客氣地喊:「丫頭,我餓了,我想吃你煮的面。」

  「呃……」

  這「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八個字不能隨便說啊!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轉眼,幾個月過去了。

  一個風流成性的單身帥哥,一個長得還過得去的單身女孩,同在異國他鄉,同在一個醫學部學習,同住一個屋簷下,中間隔了一道不太隔音的牆。

  時而,同桌吃飯,聊醫學部教授的奇怪嗜好,聊中日文化的差異;

  時而,我詢問他的課題進展,他深入淺出地給我講解深奧的病理學,教我如何準備能讓教授滿意的報告;

  時而,我興奮地敲響他的房門,見他出現在我面前,我激動地大喊:「我培養出HI-1型細菌了,藤井教授誇我勤奮努力。他很可能會讓我參與肺癌細胞靶向性治療項目。」他笑了,眉眼都在笑,能看出是真心為我高興:「我帶你去吃大餐,慶祝你的努力沒有白費!」

  時而,我會因為實驗失敗被藤井教授指責,去找葉正宸發牢騷,而他永遠和風細雨地安慰我,鼓勵我,直到我鬥志昂揚地離開。我們師兄師妹的偉大友誼也在我的牢騷中越發深厚綿長。

  時而,他送我一箱提高免疫力的保健品,並慎重提醒我,培養細菌要注意防護,保護自己的生命安全,以免細菌沒養活,卻感染了病毒。

  時而,他為小白鼠做完手術,已是深夜。他路過我的研究室,無意間發現我還在準備報告,便會耐心地等著我,等到我結束工作,載我一起回公寓。我再為他煮一碗熱面,驅離午夜的饑寒。

  時而,黃昏後,我們半倚著各自的陽臺圍欄,靜靜等待著冬去春來,等待櫻花的一夜綻放;

  時而,我會把音樂放得很大聲,讓兩個人都能聽見那涓涓流淌的情歌,不經意間哼出一句:「天知道你對我有多麼重要,天知道我動了真情……」

  時而,我們一同站在門前,輕伏在露天走廊的圍欄上,看湖邊的人釣魚,看他們釣了又放,放了再釣。

  我用半專業的心理學知識分析他們做如此無聊的事情,究竟出於何種心理動機。葉正宸認真聽我分析完,才總結發言:「我們看別人釣魚看了三個小時,豈不是更無聊?」

  「對噢!可是我為什麼不覺得無聊呢?」我陷入沉思,他也陷入沉思。

  時而,他會帶給我意想不到的驚喜。

  例如某日,我還沒起床就聽見門鈴聲,打開門,門外空無一人,門口放著一盆難看得要命的仙人掌,還有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

  我驚喜地抱起蛋糕,回身看見一張字條貼在門上:「丫頭,晚上我回來吃飯。」

  嘴角不自覺泛起笑意,嘴裡還是忍不住嘀咕一句:「討厭!」

  然後,我決定不去實驗室,在家裡精心準備一頓大餐,請了公寓裡熟悉的朋友一起過來吃飯。吃完一頓熱鬧的晚餐,葉正宸又請大家去卡拉OK唱歌。

  大家對著麥克風你爭我奪,我和葉正宸坐在角落的位置一邊聽歌一邊聊天。因為房間很吵,我們不得不坐得近一點,有時還要附在彼此的耳邊說話,才能聽見對方的聲音。

  「你為什麼送我仙人掌啊?」我大聲問他。我以為像他這樣的情場高手,必然會送那種浪漫得讓女人想哭的禮物,而不是仙人掌這樣「有創意」的植物。

  「因為仙人掌清熱解毒,消腫止痛,美容養顏,還能防癌抗癌,保護心臟和肝臟。」

  聽完他的解釋,我由衷地崇拜他,高舉拇指說:「葉醫生,你這生日禮物選得果然有創意。」

  葉正宸笑笑,又忽然想起什麼,眼光閃動了一下,便陷入了沉默之中,然後眉峰不自覺地鎖緊。這一刻的他讓我感覺特別真實,退去了浮華的表像,掩去了虛浮的笑容,如無際黑夜般才是最真實的他,最易讓人沉淪的他。

  我問他:「師兄,你在想什麼呢?」

  「我……忽然想起我的一個發小。他也喜歡仙人掌,被刺紮得遍體鱗傷還是喜歡。」他頓了頓,似有若無地歎了口氣,「我有一年沒和他聯繫了,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上次我們見面,他拿啤酒罐砸我,下次見面的時候,不知道他會不會拿仙人掌砸我。」

  我不解地問:「既然是好朋友,你為什麼不給他打給電話問問他的近況?」

  葉正宸被我問得一愣,隨即一臉莫測高深地對我笑了起來:「男人的事,說了你也不會懂。」

  我的確不懂。他並不是個心狠無情的人,對一些人卻總是決絕得不近人情,而且從來不願意解釋。他對秦雪如此,對田中教授的女兒如此,對自己的朋友也是如此。他灑脫隨性的笑意背後,到底在隱藏著什麼?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一道光照過來,正好落在我和葉正宸身上,適應了刺眼的燈光後,我看見馮哥拿著麥克風一本正經地說:「我說你們兩個,別在這裡卿卿我我了,快點選首歌唱。」

  我和葉正宸不約而同地開口:「《愛》。」

  大家立刻起哄,「情歌對唱,好!好!」

  「不是……」我連忙搖手。

  葉正宸大大方方地站起來,接過兩個話筒,將其中一個筒遞給我:「一起唱吧。」

  我只好硬著頭皮接過話筒,在纏綿的前奏聲中,跟隨他走到屏幕前,唱起這首一起聽過無數遍的歌。

  那是我第一次聽他唱歌,聲音低沉而深情,尤其是那句:「天知道你對我有多麼重要,天知道我動了真情……」

  他垂眸,溫柔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我也靜靜地回望著他,心中免不了大聲感慨:這個男人真帥呀!

  在一片捧場的掌聲中,馮哥又打趣我們:「天時地利人和,你們兩個不發展出點什麼姦情,天理難容。」

  我笑著說:「我把師兄當大哥哥。」

  葉正宸補充了一句:「我們是純潔的男女關係。」

  朋友們笑作一團,有人指著葉正宸說:「『純潔』兩個字從你嘴裡說出來,咋這麼不純潔呢?」

  他們當然不懂我們之間這種相當深厚的民族和階級感情,我們也不想去辯解,反正只要我們兩個相信彼此的真誠和純粹,就足夠了。

  那時候,我的確非常非常珍惜這種純粹的感情,並加以悉心呵護,希望我們的友情一點一滴慢慢彙聚成溪流,滋潤兩個異國遊子寂寞的心靈。我常常想,假如有一天我老了,坐在陽臺的搖椅上回憶起這段日子,我一定會發自內心地微笑,感謝上天讓我在最孤單的時候遇到一個這麼特別的朋友。

  我相信我們的感情不會變質,假如葉正宸沒有受傷,假如吳洋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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