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洞房花燭,隔壁 | 上頁 下頁
七一


  他說:「這世上,除了你,還有許多許多叫『冰』的女孩,我的『丫頭』只有一個,獨一無二!」

  現在,這塊獨一無二的手錶,這個獨一無二的人,再也沒有了。我與他,從此再無任何聯繫。

  眼前一片模糊,什麼也看不見,我下意識地扶住旁邊一輛白色的車。站穩後,緩了口氣,我才發現剛巧是昨天那輛白色的越野,白色的車牌,和婚紗店門口那輛一模一樣。

  驀然想起那道酷似葉正宸的背影,我下意識地看向車內。可惜,車上沒有人。

  命運從不會放過任何一次捉弄我的機會,就連我躲在最安穩的港灣裡,它也要用暴風把這港灣擊垮。

  在我們的房子馬上裝修好的時候,印鐘添因為貪污鉅款被上面特派的專案組帶走——我剛從手術臺上下來便得到了這個消息。我完全不信,做任何事都謹小慎微的印鐘添絕不可能貪污鉅款,更何況,他若是有鉅款,何須我們兩家一起湊足買房子的錢。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不容我不信。我想盡一切辦法打聽他的消息,可沒有人知道印鐘添為何突然被秘密提審,提審的結果如何。

  連續三天,我爸爸忘了吃藥,天天坐在電話旁邊,不是給他所有認識的人打電話,就是等著接電話。媽媽悄悄哭過很多次,雖然沒當著我的面,但我看見了她眼底的濕潤。

  印鐘添的父母就更不用說了,短短三天便變得蒼老萎靡,一見到我就老淚縱橫地一遍遍告訴我:「鐘添是被冤枉的,鐘添不會貪污。你再想想辦法,再想想辦法……」

  就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候,我接到一個檢察院的朋友的電話,他說剛剛打聽到消息,印鐘添好像要被判刑,難有轉圜的餘地。

  還沒等我掛電話,媽媽急得用顫抖的雙手扯著我的袖子:「你朋友怎麼說?鐘添沒事吧?」

  我看看她,又看看剛從房間裡走出來的爸爸,他正屏住呼吸等著我的答案。

  我笑著說:「沒事,沒事。案子快要查清了,鐘添很快就會沒事。」

  爸爸的眉頭終於松了,忙說:「快給你印伯伯打個電話……哦,還是我來打吧,你快點進去睡會兒。」

  「嗯。」回到房間,我鎖上房門,才敢卸下臉上的強顏歡笑。這歡笑又能強撐多久呢?紙包不住火的。

  已經三天了,我在焦慮中度過了三個不眠的夜晚,仍然沒有印鐘添的任何消息,不知道他接受怎樣嚴酷的審問,不知道他是否已經為別人承擔下了所有的罪名。

  檢察院,法院,市政府……上上下下有點關係的人我全都找遍了,統統千篇一律的回答:「放棄吧。這個案子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死刑!」

  死……那個前不久剛執著一枚鑽戒說要陪伴我一生一世的男人,就要被剝奪去生存的權利,我怎麼可能放棄?

  「不!我不會放棄。我相信他是無辜的,我一定要救他,不管用什麼方法。」我對律師事務所的陳律師說。

  「你能交出全部的贓款嗎?如果能交出來,有機會改判無期。」

  贓款?那可是上億啊!我捏著銀行卡的手心浸滿了汗。這張卡裡存著我們這幾年的全部積蓄,二百萬,加上我正掛在中介出售的房子和家當,也不過三百多萬。

  我有些急了:「他根本沒有貪污那些筆錢,我怎麼拿?他根本沒有罪,為什麼要判他死刑?」

  「你真的確定他一分錢都沒拿嗎?你確定他沒有半點罪責嗎?」

  「我相信他。」

  陳律師無奈地沉吟良久。「對不起!我真的幫不了你,要不你去北京上訴吧?」

  仔細思考了一番他的提議,我點點頭。幾日後,到了北京,幾經輾轉,仍求助無門。在我近乎絕望的時候,我意外地和一個不肯透露真實姓名的中間人聯繫上。我們約在一個僻靜的茶樓見面,只見他大概四十左右的年紀,穿著便裝,言談舉止不凡,身上也有種居高臨下的霸氣。

  「你就是薄冰?」他問。

  「嗯。」我點點頭,把手中的資料雙手遞給他。

  他一邊喝茶,一邊看完我的材料之後,不時陷入沉重的思考。

  「這個案子還有希望嗎?」

  他抬眼,一雙精明的眼從銀框的眼鏡背後細細地端詳著我。「有點難辦,所有的證據都對他不利,但……」

  這一個「但」字,是我連續一個多月裡聽到的最美妙的詞。「但?您的意思是?」

  「也不是完全沒有轉機。如果能往深了追查,也許……」他頓了頓,意有所指。

  我點點頭,明白他的意思。

  這個案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印鐘添一個小秘書沒有那麼大的膽子,欺上瞞下,貪污巨額的款項。可所有的罪證指向他,案子已經基本定了性。誰能有這麼大的能力,翻雲覆雨。

  我剛剛燃起的希望,又剩下殘留的火星。

  「我想……有個人能幫你。」

  「誰能幫我?」我迫不及待問。

  他鄭重其事告訴我:「我幫你聯繫一下,你等我消息。」

  兩天后,有人將一張國際飯店的房卡輾轉交到我手上時,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細確認了一遍,確實是房卡。我只是想要伸冤,想救我正被隔離審查的未婚夫,如此光明正大的事情,為何要選在酒店這麼隱晦且曖昧的場所?

  難道?

  一絲本能的戒備在心中浮起,我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安,但一想到音信全無的印鐘添不知正承受著怎樣的煎熬,還有中間人鄭重無比的提醒:「此事成與不成,只看他肯不肯幫你,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再想想自己這不值一提的姿色,我立刻放下所有的疑慮,匆匆換上一套寶藍色的套裝,略施淡妝遮掩住面色的憔悴,趕去約定的國際飯店。

  踩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走到2319號房間門前,我深吸口氣,略略平復一下緊張的情緒,又再次整理了一遍文件夾裡的資料,確定該帶的都帶齊了,才刷了一下房卡,輸入密碼。一聲清脆的電子音響起,房門自動打開,我儘量放輕腳步走進去。

  時值午後,套房內的光線卻極暗,只因所有的窗簾都緊合著,不透一絲光。原本奢華的歐式古董櫃、古家具以及牆上那幅古典油畫都被陰影籠罩著,凝聚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搜尋的目光掠過暗色的陳設,投向窗邊,只見一道英挺的背影被籠罩在暗淡的陰影裡。那人筆直地站著,那是軍人慣用的站姿,帶著傲然的挺拔。

  「您好。」我試探著開口。

  男人的背影輕顫了一下,之後,他慢慢轉過身。當那張冷峻的面容再次出現在我的視線所及之處時,我猛地後退,直到背緊緊地抵在門板上,我仍無力站穩。

  葉,正,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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