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洞房花燭,隔壁 | 上頁 下頁
七三


  「你——」還沒來得及反駁,他的雙唇狠狠地壓了上來,吸血一般啃噬我的唇瓣。我痛呼,聲音卻被他吞沒,徒留破碎的輕哼。他的唇有種吞噬一切的火熱,讓我心底的某一個角落被點燃,這時我才猛然醒悟,今日,他想要的並非一場權色交易,他想要確定我對他的愛還剩下多少。

  「不……不要。」我拼命掙扎,怕自己一旦放棄掙扎,就會在他的火熱裡融化。

  「現在說不要,你不覺得太遲了嗎?」

  他橫抱起我,丟在床上,然後一顆顆解開自己的衣扣。襯衫半敞,剛硬的輪廓呈現在我眼前,我看見他的胸口上有一個傷口,以傷口的形狀和縫合的情況看,像是手術留下的,從疤痕的顏色判斷,時間超過一個月。來不及多想,他已捉住我推拒的雙手,按過頭頂,俯身壓下來。

  「你脫了衣服,還是這麼誘人。」

  「你脫了衣服,還是這麼禽獸!」

  他揚揚眉,輕吻我的唇角:「你一點都沒變。」

  然而他變了,變得我完全不認識了。

  床下,衣物七零八落。床上,肢體糾纏,分不清是撕扯,是掙扎,還是渴望……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落下。傷痛,並非源自被他欺凌,而是我憎恨自己又懷念起那一季墜落的櫻花,又渴望與他繼續糾纏下去,不管經歷多少欺騙,多少背叛,都沒關係,只要不再分離。

  「喜歡嗎?你不是最喜歡這個姿勢?」他握緊我的手指問。

  我咬牙切齒地反駁:「這分明是你喜歡的姿勢。」

  「原來你還記得。」

  「你!」

  他細密的吮吻連綿不絕,我再也無話可說,也說不出話。

  激情疊疊蕩蕩,欲斷難斷。我在他身下,終於融成一汪溫泉,忘情地與他相擁。早知經歷那麼多矛盾煎熬,到頭來還是會越過這條底線與他在床上癡纏,當初何苦要逼自己放手,也逼著他放手?

  記不清過了多久,一切終於結束了。他把我摟進懷裡,眷戀地親吻著我的肩膀,撫摸著我的頭髮,深嗅著我的味道。

  身體被汗液浸透,滾燙的肌膚膩在一起,很難受,可我沒力氣掙脫。我太累了,真想在這個久違的懷抱裡再睡上一次,夢裡一定不會有心痛的感覺,可閉上眼睛,我卻想到了印鐘添,想到了喻茵,想起了很多過往。

  悔恨席捲而來,我無言地退出他的懷抱,一件件拾起我的衣服,穿在身上,梳理好自己的頭髮,拍拍慘白的臉頰。整個過程中我都不敢看他,可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

  我正欲離開,他握住我的手腕,力道重得讓我無法擺脫。

  我依然不願直視他,望著門的方向問:「你想要的我都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離開他。」

  啪!一個耳光扇在他的左臉上,這就是我的回答。

  他微微側過臉,忽然笑了:「你的未婚夫如果知道你用什麼方法救了他,不知道作何感想?」

  我傾身靠近他,鼻尖輕觸著他的耳廓,也微笑著對他說:「讓你的親朋好友知道你逼我做了什麼,不知作何感想?」

  他牽動嘴角,一副嘲弄的神情,不知是在嘲弄我,還是在嘲弄他自己。

  「葉正宸,別再逼我,玉石俱焚的結果,你我都不想看到!」

  他握著我的手漸漸放鬆,我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當門在我背後合上之時,我聽見他說了一句話,很輕,卻重重地砸在我心頭:「丫頭,我該拿你怎麼辦?」

  我該拿你怎麼辦?

  耳邊久久縈繞著他沉沉的聲音,我一路恍惚地回到暫住的小旅館。我在浴室裡洗了不知多少遍,但身上密密麻麻的吻痕洗不掉,他的味道沖不去,還有他的最後一句話,在耳邊一遍遍重複。

  我閉上眼睛,捂住耳朵,但腦子裡仍然全是我們往昔相處的場景,每一個細節,甚至他的每一個表情都清清楚楚。

  不知洗了多久,我的手機響起信息提示音,我以為有了印鐘添的消息,急忙抓過手機細看,屏幕上顯示的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息:「好餓,想再吃一碗你煮的面。」

  我看著信息,看了很久。

  暖風從半啟的窗口掠入,仿佛吹來了櫻花的淡香,我看著蒙了一層水霧的玻璃,依稀看見那年窗外盛放的櫻花,在他的窗外,也在我的窗外。

  猶豫良久,我放下手機,一小時後又拿起來,慢慢打了句話:「回去找你老婆煮。」

  手指放在發送鍵上,卻沒有按下去,最後我把編輯好的信息一個字一個字刪了,披上一件衣服,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前方不遠處的街邊有一株老榆樹,葉子枯黃,月光在上面投下星星點點的光影。樹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深沉的黑色配上強悍的線條,有種所向披靡的霸氣。我無法從墨綠色的車窗玻璃窺見車內是否有人,但車子一直沒有熄火,淡淡的青煙從排氣管中飄出,消失在黑夜裡。

  冷風吹在未幹的頭髮上,帶來絲絲涼意,頸子、肩膀及胸口那些灼燒似的微痛也像是被冷敷過一般,不那麼難受了。我仰起頭,想起小時候,我家院子外也有一株這樣的老榆樹,一到盛夏就枝繁葉茂。印鐘添常常坐在樹下看書,斑駁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寧靜而悠遠。

  年少時的天空總是陽光明媚,如今卻只有一望無際的霧霾。

  在這充斥陰霾的三年裡,每一次我筋疲力盡時,都是印鐘添在我的身邊陪伴我。

  爸爸生命垂危時,我六神無主,跪在寺廟祈福,求神佛能保佑他平安。印鐘添陪著我跪下,他說:「小冰,如果求神拜佛有用,我天天陪你來求。」

  我思念葉正宸入骨的時候,整夜整夜失眠,坐在醫院門外的長椅上發呆,陪在我身邊度過漫漫長夜的也是印鐘添。

  我心如死灰地坐在老榆樹下,凍得嘴唇發紫,為我披上溫暖外衣的,還是印鐘添。他讓我相信這世上除了葉正宸,還有人能給我溫暖,給我未來,給我幸福。

  而今,印鐘添身陷牢獄,即使最終水落石出,他被判無罪,恐怕也難在官場上有所作為。對一心要在官場上混出點名堂的印鐘添來說,這無疑是致命的打擊,而我,他用心呵護疼愛的女人,卻在這個時候背叛了他。

  想到這裡,我的悔恨又一次像巨浪席捲而來。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吻痕,多少水都沖不掉我身上的印記,多少悔恨也無法改變已經犯下的錯誤。

  從此後,我要怎麼去面對印鐘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和他繼續籌備婚禮,做一對相親相愛的夫妻?我真的能做到嗎?我能徹徹底底忘記葉正宸,全心全意去愛印鐘添嗎?

  我該如何抉擇?

  我沒有答案。

  天亮了,榆樹下的那輛車還沒離開,淡淡的青煙從排氣管散出,消失。我關上窗,掩上窗簾,給爸媽打了個電話報平安,告訴他們:「你們別輕信外面的謠言,他們都是亂說的。我北京的朋友幫忙問了,專案組重點放在上頭的人身上,鐘添只不過是協助調查。」

  他們放了心。

  收了線,我又不由自主地翻出葉正宸的短信息:「好餓,想再吃一碗你煮的面。」

  遲疑良久,我回了條短信:「別忘了答應我的事。」

  短信剛發出去,我馬上收到回復:「我答應你的事,從來不會忘。」

  他答應我的事,從不會忘嗎?那麼他說的那一句「等我」,他應該記得,他這時候出現,是否代表他自由了?

  我低頭,看著手指上晶瑩剔透的鑽石,不管他為什麼出現,都已經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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