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洞房花燭,隔壁 | 上頁 下頁
八二


  誰勸她,她都不肯放手,口中不停地重複著一句話:「你起來跟我發脾氣吧,我再也不走了。」

  沒失去過,不會懂得那種割捨有多苦,不會懂得那曾經的恨有多美好。看著她泣不成聲的樣子,我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那時候,我也曾恨過,恨不得永生永世不會再與葉正宸有任何交集,可想在,我們真的不能再有交集的時候,我才明白,能痛快的恨,痛快的哭,也是好的。

  用熱水沖去一身的消毒水味道,我蜷縮在沙發上。我忍不住問自己,這就是我將要過的生活嗎?在醫院,看著病人在生死邊緣掙扎,卻無能為力。回到家,我和印鐘添就像兩條平行線,在同一平面內,卻永不相交。

  不知不覺,我又想到了葉正宸,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又餓了,想吃一碗我煮的面。

  我拿起電話,猶豫許久,最終撥通了印鐘添的手機。

  「小冰?你下班了?」印鐘添的聲音不太清晰,電話裡還有點嘈雜。

  「嗯,你在哪?怎麼這麼吵?」

  「在飯店,我一會兒去你公寓。」他說話有點語無倫次。

  我問:「你喝酒了?」

  「喝了一點。」他的聲音聽上去很開心,「有一個應酬,喝了幾杯酒。」

  難得他有應酬,看上去心情也不錯,我不想掃他的興。

  「什麼時候結束?用不用我開車接你?」

  「不用。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出來太危險,我一會兒打車過去找你。」

  「好吧,那我等你。」

  掛了電話,我去廚房煮瞭解酒湯。印鐘添並不好酒,酒量也不太好,可沒辦法,有時候不能喝也得喝。

  沒多久,印鐘添來了,帶著一身煙酒氣,微微有點醉意。我去廚房盛解酒湯,印鐘添隨後跟過來,身子有些搖晃:「小冰,你猜我在酒桌上遇到了誰……」

  「誰?」我並不關心,只是順著他發問。

  「葉正宸……」

  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讓我端著碗的手晃了一下。他不是回北京了嗎?他又來了?

  我動動發麻的手指,裝作若無其事地盛湯:「哦。」

  「他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是嗎?」我揉揉額頭,忍著頭疼聽他說。

  「他今天剛從北京過來,來參加許陽的生日宴。」許陽是南州市某幹部的兒子,也在市政府工作,「有人問他,是不是專程來參加許陽的生日宴,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

  「他說,他來看他的心上人。」

  印鐘添說完,乾笑了兩聲,聲音幹得發啞。我使勁兒按太陽穴。

  「他還問了我們一個更有意思的問題:『有什麼東西,比你身邊的女人更重要?』」

  我一怔,立刻抬頭看向印鐘添:「你怎麼回答的?」

  印鐘添走到我身邊,輕輕地感歎:「現在的我,還能有什麼比你更重要?」

  我深深地皺眉,我不喜歡他的答案,它讓人有無限回味的空間。

  「小冰,你說他是不是樣樣都比我強?」印鐘添喝醉了,他不喝醉絕不會問出這樣的話。

  「不是。」我認真地看著他,「鐘添,你比他腳踏實地,比他沉穩執著,你是個好男人,可以讓女人託付一生——」

  印鐘添打斷我的話:「聽人說,他剛在日本拿到醫學博士,回國就拿了二等功,破格提職,他還不到三十歲……就當上了某師的參謀長。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他有過別人無法想像的經歷,他付出了別人無法想像的代價。

  「因為他的父親是某軍區的司令,他的爺爺好像是個……」印鐘添努力地回憶著,我對此並不感興趣,把湯端到他面前:「喝點湯吧。」

  印鐘添接過湯,喝了一口,酸得咂咂嘴,放下湯:「他是來看你的,是不是?」

  「鐘添……」

  「那天吃飯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他看你時,眼睛閃著光……」

  我雙手撐著身邊的飯桌,無力地笑著:「你別胡思亂想,我們沒什麼。」

  「那個人,是他,對不對?」

  我不敢面對他咄咄逼人的眼光,低下頭:「都過去了,我和他早就結束了,你……」

  「真的是他!」

  印鐘添的臉色極差,氣氛陷入尷尬的沉默,直到我的手機響了。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個電話是葉正宸打的。我不敢接電話,怕一聽見他的聲音,就什麼都掩飾不住了。

  見我不接電話,印鐘添似乎感覺到什麼,他循著聲音找了過去,從沙發上抓起我的包,拿出包裡的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不用猜測,他苦澀的表情給了我答案。

  見他按下接聽鍵,我的心陡然往下沉,幾步跑出廚房。

  「喂?」印鐘添接了電話,聲音裡滿是風雨欲來的沉寂,「葉參謀啊……你找小冰?在,你等等。」

  他把手機送到我面前,我僵硬地接過來。

  「喂……」

  「……」電話裡沒有聲音。

  我把手機貼近點:「喂?」

  「我在南州。」四個字,簡短而有力。

  我強顏歡笑:「我剛聽鐘添說了,他說在飯局上遇到你了……」

  「我想見你。」短短的四個字,卻餘音綿長。

  「好啊!明天你有空嗎?我和鐘添請你吃飯。」不等他說話,我搶先說,「好,就這麼定了,明天再聯繫。」

  一口氣說完,我立刻掛斷電話。印鐘添僵直地站著,手中還抓著我的包。我剛想從他手中接過我的包,他一鬆手,包摔在地上,裡面的東西七零八落散了一地,我蹲在地上一樣一樣去撿,撿到一盒藥,冷汗頓時從脊背滾滾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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