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洞房花燭,隔壁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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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歸國 莊嚴肅穆的會場內,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深沉的軍綠色,唯有鮮紅如血的「八一」旗幟在高處舒展,流光溢彩,激蕩起軍人血脈中的熾熱。 整齊的列隊集結在側,充滿了無聲的威嚴。身著軍裝的葉正宸凜然立於眾人之前,幹淨利落地敬了一個軍禮,潔白的手套抵住橄欖綠的軍帽,更突顯出他勃發的英姿。 首長親自為他戴上軍功章,當指尖拂過勳章上的紅星時,首長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眼中竟泛起淚光。葉正宸望著眼前熟悉的面容,又抬頭看向高空中的紅色旗幟,只覺戴在胸前和肩上的不是榮譽,而是更加沉重的責任。 受勳儀式結束之後,新戰友立刻圍了上來,熱情洋溢地要為他接風洗塵,他絕非不諳世故的人,但此時此刻,身上的槍傷未愈,心中紛繁雜亂,著實沒有心情與人把酒言歡,他只能勉為其難謝絕了戰友們的好意,匆匆乘車離開。 葉正宸坐在徐徐前行的車上,聽勤務兵簡潔明晰地向他彙報了兩天后的軍事演習安排。這次軍事演習是中俄兩方王牌野戰部隊的一次對戰,第N師已經為此準備了近一年。葉正宸剛剛回國歸隊,沒有具體任務,只須在指揮部旁觀作戰過程。 勤務兵條理清晰的彙報結束後,葉正宸將車窗搖下,冷風吹進來,他紛亂的情緒也略微平復些:「張均,去機場。我今天要去南州市,明天回。」 勤務兵以為自己聽錯了,又確認了一遍:「參謀長,您是說今天要飛去南州,明天返程嗎?」 「嗯。」 「是!」 「為什麼?」這個問題當然不是勤務兵敢問的,而是聽說葉正宸回國,在師部大門外等著與他久別重逢的鄭偉琛在電話中問的,「只有一天的休整時間,你也要去南州?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去私會別人的未婚妻?」 葉正宸看向師部大門的方向,仿佛看見鄭偉琛恨得咬牙切齒的表情,心中的沉悶一掃而空,噙著笑意答道:「是,我就是這麼迫不及待。你從哪來就回哪去,我沒空會你。」 「你——行!」 「過獎。」 說話間,緩緩行駛的車已行至師部大門前,葉正宸切斷電話,看著手錶對張均說:「停車吧,我在這裡下車。」 「是!」 車平穩減速,穩穩地停在大門一側的路旁,張均利落地跳下車,小跑著去開後車門時,葉正宸已經下車,快步走向大門外被陽光直射了不知多久的人影。 瞥見葉正宸迎面走來,鄭偉琛毫無意外,笑著迎上前,一個重拳打在葉正宸的肩頭:「你穿這身軍裝還挺帥的,比穿白大褂帥。」 傷口因為重擊而撕痛,葉正宸眉頭都沒皺一下,撫著肩膀展顏而笑。真正的朋友,是在你傷口上撒了一把鹽,你依然笑著面對的人。 「你這麼急著去南州,發生了什麼事嗎?」鄭偉琛問。 葉正宸緩了口氣,言簡意賅答:「我想看她一眼。」 「只為了看她一眼?」 「是的。」 聽到這樣堅定果決的回答,鄭偉琛除了搖頭輕歎一聲,只能說:「上車吧,我送你去機場。」 也許別人不會明白,葉正宸為什麼來去匆匆,只為看一眼別人的未婚妻,但鄭偉琛明白。 是因為思念,整整三年的思念,卻被責任和軍令禁錮,終於等到這一日禁錮解除,什麼都不能阻止葉正宸見她。就算她此刻正穿著婚紗,挽著別的男人的手臂微笑,他還是要去遠遠地看上一眼。 這就是葉正宸,這就是愛情! 第二天傍晚,一夜未眠的葉正宸返回師部開會。 軍事會議一直開到深夜,指揮部對演習的整個戰略部署做了最後一次確認,事無巨細。葉正宸一直坐在旁邊聽著,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不是他不想發表意見,而是這一次的部署已經完美得無可挑剔。 會議結束,指揮部一切準備就緒時,已是凌晨時分。第一縷陽光自地平面射出時,對戰的第一槍打響,俄方藍軍和中方紅軍的軍事演習在荒野中拉開了帷幕,不絕於耳的槍聲與爆炸聲讓人有種置身真實戰爭的錯覺。 整個演習中,葉正宸一直立於顯示屏前,看著「槍林彈雨」的決戰,看著紅方在防禦工事中有條不紊地變換戰術,看著轟隆的爆炸聲中,醫護人員繞過一處處炮彈的落點,將傷員救出戰地。 「參謀長,您的飯。」張均端著炊事班送來的便餐遞到他眼前。 他沒有接過午餐,只說了一句:「帶我去看一下傷員的情況。」 「是!」 雪白的背影在紛亂的世界裡若隱若現,令他又想起了前夜在醫院看見的場景,垂死掙扎的病人躺在潔白的病床上,緊緊抓著她的手,無論如何都不肯鬆開。她明知道任何的藥物都無法再延續病人的生命,還是不肯放棄,用盡全力去搶救,不停地鼓勵病人堅持下去。 或許,在很多人看來,她的搶救除了延長病人所受的折磨,毫無意義。可葉正宸明白,那是醫生對生命的尊重,對人性的撫慰。這讓一個人在垂死之時,還能感受到世界的最後一絲溫暖,這非常有意義。 經歷了三個小時的搶救,病人終究辭世而去,她走出病房,每一步都是精疲力竭的。那時,他很想牢牢地抓住她的手,一生都不放開,可是他看見了她空無一物的手腕,停住了追上去的腳步。 他送給她的手錶,她不再戴了,取而代之的是手指上璀璨的鑽戒。 她與他的故事,就這樣完結了嗎? (四)悵惘 半個月後,晚上八點多,葉正宸拿了兩瓶白酒回到住處。進門後,他放下鑰匙,開了燈,隨手把酒放在門邊的角落裡,一身疲憊的他身姿始終筆挺。 他的公寓是出國前父親買給他的,當時方圓幾裡,只有這幢高層建築巍然獨立,站在窗口可以俯瞰半座城市。然而短短五年時間,它已淹沒在一幢幢更高的大廈中,從窗口能看到的盡是紙醉金迷。 或許是在國外待得太久,這座從小長大的城市讓他覺得有些陌生,看不見古老滄桑的大院,也看不見大片大片生機盎然的綠色,許多記憶都掩埋在塵土飛揚裡。他輕輕合上淡紫色的窗簾,外面的燈火透過窗簾照進來,映得滿室淡紫。 他忽然懷念起大阪那棟低矮的公寓樓,許多真誠的朋友,還有陽臺外浪漫的櫻花樹。 櫻花盛放的時節,花瓣落滿了陽臺,窗簾拉開,露出她燦爛的笑臉…… 那一年,那一季……花瓣在風雨交加中飄搖,有個人,有段愛,最短暫,也最絢爛。 三年裡,他每天都在期待時間快點過去,期待他恢復自由,然後狠狠抓住她的手,狠狠把她抱在懷裡,告訴她,他有多想她,他有多少難言之隱。然而,時間不會停留,感情也不會…… 即使他能抓住她的手,能把她抱在懷裡,甚至能把她按在床上,那一句「我想你」也早已毫無意義。也許鄭偉琛是對的,她已經變了心,他應該淡然地給她一個擁抱,真誠地對她說句:祝你幸福! 他也想過這麼做,看到她和未婚夫默契地挑選櫥櫃,輕聲細語地討論哪款更美觀,哪款更適合他們的新家,他真的想就這麼放手,讓所有的隱情成為永遠的秘密,讓她可以安安心心嫁給一個能給她幸福的男人。 可是,當她在淡綠色的窗簾前駐足,靜靜地望著它出神時,葉正宸即將熄滅的希望像火星被氧氣吹拂,驟然燃起,越燒越熾。 她在想他,一如他想著她,從未間斷…… …… 不知何時,門鈴響了,打斷了他的回憶。葉正宸打開門,門口站著一身深紫色束腰短裙的喻茵,看上大方又高貴。 「小伍只弄到兩瓶。」他平淡地陳述道,俯身拿了酒遞給喻茵,身姿挺拔地佇立在門口,絲毫沒有讓開的跡象。 喻茵沒問小伍從哪里弄的,看看上面的出廠日期,理所當然地微笑道:「謝謝!」 「不客氣。」葉正宸也不想告訴她小伍為了這兩瓶有多為難,求了多少人,因為這兩瓶酒是送給喻伯父,他最尊敬的長輩,與喻茵毫無關係。 「你昨晚去哪了?」喻茵問。 「酒店。」他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地回答。 「和朋友喝酒?」 「和女人上床。」 走廊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連呼吸也漸漸凝滯。 沉默後,喻茵輕笑:「你不用故意氣我。」 「我沒必要氣你,我說真的。」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更長時間的沉默後,她問:「和她?」 「嗯。」他沒有否認,確切地說,是懶得否認。 於他而言,編造謊言是件非常浪費腦力的事情,要盡力去設計好每一個細節,儘量讓每句話聽上去都合乎邏輯,前後不矛盾,還要用表情和眼神去配合,太費心了。 這輩子,值得他花心思去騙的女人,只有薄冰一個。偏偏她最恨被欺騙,自始至終無法理解,他越是精心打造謊言,代表他越在乎,在乎到懼怕的程度。 喻茵平復了一下呼吸,語氣依舊平和:「我聽說南州市副市長的秘書因為涉嫌貪污被抓,如果我沒記錯,是她的未婚夫吧?」 葉正宸低頭解著袖口處的紐扣,解完一邊又去解另外一邊,然後把袖子緩緩往上挽。 他拒絕回答的態度已經很明顯,偏偏喻茵鍥而不捨地問:「你不覺得這種手段太卑鄙嗎?」 他抬頭,滿不在乎地笑笑:「別什麼都看得那麼透,不累嗎?」 喻茵點點頭,從手包裡拿出一個文件袋,見他不接,她仰起頭對他微笑,笑意中夾雜了少許落寞:「這是你最想要的。」 葉正宸立刻接過,取出文件,一紙薄薄的離婚申請,這正是他最想要的。 喻茵走了,依舊高貴典雅的背影在電梯門後消失了。葉正宸低頭望著離婚協議書上有點潮濕的字跡,有些褶皺的圓形像極了乾涸的眼淚。 指尖拂過淚痕,他心中充斥了三年的怨責倏然消失了。經歷了失去的滋味,他理解了喻茵當年的極端,他只希望他毫無餘的決絕,能讓她不再繼續執迷不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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