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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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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琪被冶平媽拉到了懷裡,看了看高文平,突然很認真地開口道:「大姑,你下次別來了。」 聲音不大但清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屋裡突然靜了下來。冶平爸媽尷尬地站在一旁。 「說什麼呢你!」高冶平不悅,伸手推了一下琪琪的額頭。 高文平心裡冷笑面上卻不惱火,反而彎下腰來,故作親切地凝視著高琪:「為什麼不讓大姑來?」 高琪直視著大姑的目光毫不回避:「因為媽媽太辛苦了。」 ………… 高文平走了,臨走時狠狠地剜了于文雅一眼。 19 這一天晚上,于文雅失眠了。 腦海中有大姑姐臨走時充滿記恨的眼神,也有女兒體諒的感動。但最多的是晚上在街邊那瞬間經過的一幕,那個橫衝直撞的畫面,刹車失靈時那人的大叫「閃開!」像過電影一樣,看似平淡,卻有點心酸。這是整個晚上讓她心不在焉的原因,那個瞬間讓她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人的影子及他快速的那個轉身……是啊,很遠了,許多年前就是那樣一個相似的情節,讓她與他視同陌路。 他叫杜峰——不像高冶平那樣玉樹臨風,不像高冶平那樣侃侃而談,總是坐在班裡最容易忽視的角落,畢業後提起他的名字都會有人遲疑幾分鐘,可是他偏偏和高冶平是最好的朋友。 一個張揚,一個內斂,一個隨意,一個拘束,兩個人性格截然不同,卻同時邁進她日後的人生。 他膚色較黑,平凡、沉默,甚至有點木訥,衣袖褲腿總是縮短一塊,而且皺皺巴巴。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讓她的心從未有過地平靜、踏實、依戀。很奇怪,第一次喜歡一個人竟然不是心動,而是極度的心安。她一看到他,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農村家裡的那一畝三分地,想起嶄新而蹩腳的傢俱,想著有一天可以像家鄉的迎娶風俗那樣穿著新娘的嫁衣,和他並肩走家串戶……想著這輩子都要和他在一起,平平靜靜踏踏實實地過日子,哪怕是有一天窮困潦倒回老家種地她也願意。 他就是家居型男人,寬容博愛,對於她的爭強好勝,永遠都是付之一笑。 他是家,對於一個從小就在別人的屋簷下長大的于文雅來說,有他的地方可以安心睡覺,說話不用察言觀色,做真實的自己。 誰說女人天生喜歡帥氣耀眼的男人,不是,至少她不是,可最後還是陰錯陽差地嫁給了高冶平。賭氣也好,隨緣也罷,生活就成了現在的樣子。 只因為那次小小的意外—— 在今天看來,再微不足道,可當時,的確是驚天動地的在意。 那是畢業前的最後一個星期天,他們去淨月郊遊,風和日麗,一整天玩得很愉快,就在他們說笑著返回時,從左側的山坡突然沖下一個賣年糕的老農,他騎著破舊自行車橫衝直撞,由於山坡很陡根本來不及捏閘,只是一瞬間的事,眼看要撞向他們,他猛地向一旁閃開,將所有的危險轉嫁給了她,尖叫、慌恐,不偏不倚,正好迎上了所有鋒芒,整個人被彈出三米多遠,連人帶車栽進路旁的山溝裡,她被墊在最底下,頭部轟的一響,全身僵硬,在溝裡躺了半晌感覺到刻骨的疼痛。 他是那樣傻傻地站在一邊,不知是忘了,還是愧疚,竟是過了很久才將她扶起,躲避著她審視的眼神。 那個老農頭上滿是淤青的大包,流著鼻血,戰戰兢兢的,又是磕頭又是作揖的,翻遍了全身只摸出了十三塊錢,顫抖著遞到她的面前,她麻木地搖搖頭讓他離開,那時,她只在意的是——他本來是站在她身前的。 在最關鍵的時刻,他扔下她。 自那天起,他們心照不宣地分了手。 年輕時總以為愛情是純粹的,認定了那個人愛你就必然要為你赴湯蹈火,理所應當為你生為你死,指天示地愛你一人天打雷劈也不動搖。感情的世界不容許有一絲一毫的膽怯與遲疑。 她努力不去想他所有的好,他給她洗過衣服,給她做過飯,給她買好吃的零食,給她梳頭發縫扣子,甚至打毛衣……都沒有用,一個瞬間足以構成對愛的褻瀆,那脆弱得不堪一擊的感情她不要。 可這世上有一種人,你可能愛他不起,卻也不易忘掉。杜峰也許就是這種人,一個普通得看不出哪裡好的人,卻總是隱藏在心底裡最深的角落。無論過多少年,想起他,心總是惆悵的,就那麼一件小事就成了心底的一道坎兒怎麼也過不去,你說自己對他感情很深,又不甘心,你說自己不愛他,又偏偏記恨。 也許那就是命吧,活了三十多歲的于文雅相信,她也許就不該有人心疼她體貼她給她平靜的生活。她那從小被苦難磨煉的肩膀就得撐起日後繁重的家務,那高亢的大嗓門必須要有人時不時地跟她吵跟她鬥,她那麼習慣操心就活該為高冶平當使喚丫頭。 身後有人給她掖了掖被角然後將她裹住,那只大手很溫暖很細膩,那是從沒幹過家務的手,曾經在她最痛苦時,也是這只大手及時地扶住了她的肩…… 這個男人心裡什麼都明白,只是從不肯說明。 她被回憶喚醒,早該想到他沒有睡,早該知道他雖然不會溫柔細語,不會洗衣做飯,甚至不會在父母面前幫她說一句好話,他把他的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可是在最緊要的關頭,他不會扔下自己獨自跑掉,在短短的那一刹那,他最先想到的是抓住她的手。 人的本能又如何,心裡終究是計較的,與年齡無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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