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41)_青苔

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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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冶平，這女人哪，是不能嬌慣的，你越對她好，她就越不把你當回事，這是千百年來不變的道理，很多男人就是沒看透這一點，才在家庭生活中節節敗退，導致最終失利啊，今天你這個舉動有點唐突了！」兩個男人坐在不遠的小飯店裡面對面地交心，此時下午兩點，整個餐廳冷冷清清除了他們再無旁人，桌上兩三瓶啤酒，幾個小菜。服務員還在吧台趴著睡覺。冶平三舅正在做最後的努力。

　　「你三舅就是深受其害，想當年你舅媽就總是對我呼來喚去的，可我就是對她好，誰勸我都不聽，就把她捧在手心裡像神似的供著。結果怎麼樣，被她看不起最後把我甩了。其實，這女人，跟男人想法不一樣，她們需要對男人有所崇拜，哪管你打她罵她欺負她，她覺得你像個男人。不是那麼一句話嗎，太有哲理了，男人通過征服世界而征服女人，女人通過征服男人而征服世界，什麼意思啊，嗯，就是說女人……嗯……她只能靠男人，她們征服不了世界，所有的光環都是男人給的——」冶平三舅繞了很大的圈子，看到高冶平有點不耐煩，才終於繞到正題上，「我就是想說，你媳婦在這個家的地位已經夠高的了！」

　　「三舅，」高冶平緩緩地說，「我尊敬你是長輩，今天我也只願意跟你一個人說實話。」

　　「那對唄！」冶平三舅舉起酒杯喝了一口，感覺多少有點信心了。

　　「三舅媽的事……咱們都知道，那些傷心的過去就不提了。」

　　冶平三舅拍拍冶平的肩，點點頭。

　　「眼下我和于文雅的事讓大家很操心，我知道。你們是關心我，但是三舅，憑良心說，于文雅嫁給我這麼多年，沒過過什麼好日子，她最初嫁給我時，我只是一個國營商店的小職員，就是個賣拖鞋的，沒錢沒本事，也沒房子，她沒嫌我窮。結婚時，我們家裡一分錢都沒出，連酒席都沒擺，這個你也知道，文雅一句話也沒說跟著我住進了我們家，她的衣服過日子置辦的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全指著她娘家帶過來的兩萬塊錢陪嫁。她買的唯一傢俱就是我們屋裡那個梳粧檯。」

　　于文雅並不愛打扮，可是，她對梳粧檯有種特殊的喜愛。她說她從小就看她舅媽坐在那描眉畫眼，那是她舅媽最開心最不愛發脾氣的時候，一畫就是一個鐘頭，在這一個鐘頭裡，她不用擔心舅媽突然一嗓子將她召喚過來，為了不知什麼時候犯的錯而接受懲治，也不用戰戰兢兢地一邊幹活一邊偷偷地留意舅媽的喜怒哀樂……舅媽照鏡子時是最溫柔最美麗的，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魔力呢？她不知道，可是她也由此偷偷地喜歡，因為梳粧檯讓她覺得……她暫時很安全。

　　冶平三舅承認這是事實，這個女人畢竟是跟冶平共過患難的，冶平心軟，也能理解。但心軟也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冶平，那個時候誰家都是這麼個情況，那家裡有條件就大辦，沒條件就不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還能因為這個事不結婚嗎？」

　　「三舅，你對我家是瞭解的，我家到底是因為沒有錢才沒大辦，還是其他原因，還用我說嗎，文雅爸媽都坐火車來了，當天就讓人回去了，連頓飯都沒招待，好歹是嫁女兒，再窮還能差一頓飯嗎？給我買房子娶媳婦的錢他們多年前就準備好了，只是不甘心拿出來罷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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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冶平三舅不吭聲，冶平爸以前在廠裡也是當過什麼工會主席副廠長之類的幹部，生活水準是不錯的，要不然怎麼給他分個三室一廳的房子（就是現在住的這間），在那個年代能住上這個標準住房的都不會是等閒人物，即使現在兩人退休了，每月的退休金也趕上普通人家的白領上班族，說他們早有積蓄也不是捕風捉影。

　　「那時我們掙的都不多，她是恨不得一分錢掰兩半花，我爸媽總嫌她太過拮据，嫌她過日子不體面，可是三舅，你們自己家也過日子，您也能理解，要是手裡真有花不完的錢，誰會這麼斤斤計較呢？要是一出生就是大戶人家的千金誰又能委屈自己進這個家門？人家嫁我不嫌我不會掙錢，我反倒嫌人家能算計？她對別人摳，對自己更摳，現在我們條件雖然好多了，可是她想有個自己的家，拼命地攢錢，其實這也沒什麼不對。」

　　「是沒什麼不對，可是，」冶平三舅道，「那你們也得考慮考慮你爸媽的想法啊，你沒看出來，這事讓他們多上火？他們從前都不捨得拿錢來巴結你這個媳婦，現在對付這麼多年，反倒要倒貼，他們心裡能得勁嗎？」

　　「我不用他們拿錢，我跟文雅的積蓄夠交首付的，其餘的我每月用工資還就行了。」

　　「每月還？說得輕鬆，那你爸媽看著不心疼啊，冶平，這錢無論誰出，你爸媽都不會好受的，于文雅的錢那不就是你的血汗錢！冶平，為啥非得買房子，都過了這麼多年了，對，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聽進去了，于文雅是不容易，她有她的苦衷，那——這個事大家已經可以表示同情了，你爸媽也能接受她重回這個家的事實了，這就行了！冶平，見好就收吧！」

　　「這個家裡目前是什麼情況我很清楚，今天可以草草了結，那明天呢？後天呢？三舅，你沒生活在這個家裡你不明白，誰不希望每天一回家，開開心心地吃飯聊天看電視，誰願意面對的就是戰場啊，我要工作，我也很忙，壓力也很大，有很多重要的事等著我，我需要安靜，我不想周旋在他們之間！這個決定只是讓大家都避免不愉快的事情發生，自己過自己的有什麼不好，他們在生活習慣上過了這麼多年也沒辦法融合在一起，就說明根本磨合不了，那幹嗎要勉強呢？反正他們也不願意和于文雅相處在一起，分開不是對誰都好嗎？」

　　「這……他們是不願意跟于文雅住一起，可沒說不願意跟你住一起啊，誰不願天天看著兒子啊。」

　　「這也不是以後不見面了，也不出城更不出國的，怎麼就見不到呢，週六周日我們可以帶著琪琪回來一起吃個飯，就是平時他們什麼時候想讓我們回來，一個電話不就完事了，多簡單。何苦天天對著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大人孩子沒一個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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