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73)_青苔

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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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興電子一年一度的旅遊提到了日程上來，這對高冶平來說，這應該算是一個好消息。

　　那天起個大早，于文雅把所有需要準備的東西都帶齊了，收拾到一個旅行袋裡，高冶平穿著新買的名牌運動服帥氣地站在鏡子前左照右照。

　　文雅媽將于文雅叫到琪琪屋裡說悄悄話。

　　高冶平當做沒看見，你們愛說什麼說什麼吧，反正我暫時要脫離苦海了。

　　過了一會兒，于文雅從屋裡出來，一聲不響地將門口放著的那雙新旅遊鞋麻利地收了起來，放回鞋盒裡。那是前兩天特意為高冶平新買的。

　　「哎，收起來幹嗎，我要穿走的。」

　　「冶平，還是穿這雙吧。」于文雅從鞋櫃裡拿出一雙藍白相間的李寧運動鞋，那是去年買的，「這雙也不髒，我給你擦擦，馬上就好。」然後就跑到衛生間取刷子去了。

　　搞什麼鬼啊，放著新的不穿穿舊的？那買它幹嗎？你們娘兒倆可真是病得不輕啊。高冶平臉上不悅：「不用你刷，那雙就挺好。」

　　鞋刷好了，高冶平就是不穿。

　　「冶平……你聽我一次。」

　　「聽啥啊，是不是必須得把那雙穿壞了穿破了才能穿這雙，要不然就是浪費錢，是不是？」越來越離譜了，他真想說，你媽管的事是不是太寬了？連這個都要管，那以後要是換件衣服是不是也得跟她請示？

　　于文雅見他執意不肯，就將母親的話支支吾吾地和盤托出。

　　那是因為文雅媽剛才對她說，出門在外有個規矩，就是這渾身上下不能全是新的，否則就是有去無回的意思。如果上衣是新的，褲子就得穿舊的，如果褲子是新的，鞋就得穿舊鞋，不能成雙成對的，咱們村頭你于叔家的外甥，前年跟人跑長途，那臨走時就是興高采烈地穿套全新的，本想給家掙點錢，結果怎麼樣，在外面出了車禍再沒回來，還有前院的老李家，她男人在外面工地幹活被意外地電死了，那就是因為穿了前一天老李家的給帶去的保暖線衣和軍用棉鞋……家裡那邊都很信這個，年輕人不懂這些，做老人的必須得提點。

　　高冶平心裡這個不舒服，這都什麼玩意兒啊，一套套的，故弄玄虛的，神神道道的。

　　反正于文雅可是真聽進去了，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高冶平伸頭看看還在琪琪房間裡收拾屋子的文雅媽，雖然不信她那些歪門邪道的說法，可是一旦聽見了，心裡總是怪怪的，自己要真是一身嶄新地出了門，沒准這一趟旅遊都得提心吊膽的。

　　高冶平這一走，文雅媽忍不住問女兒：「他是真出去旅遊啊還是有心躲著咱，你知道嗎？」這些天跟女婿的關係一直很緊張，她不得不這麼想。

　　她當然知道，于文雅見高冶平終於穿了雙舊鞋，總算放心了，「媽，是真的。」她工作的單位就有一個現成的「線人」，對他們公司的大事小情可謂一手掌控，不錯，就是唐華大哥的愛人王玉清。

　　兩個人整天面對面坐著，除了談家庭瑣事，當然都離不開自個兒家男人，已婚女人有啥可談的，翻來覆去都是對各自生活的比較，唐華自成功進了華興電子當上了車間主任，他愛人王玉清整天掛在嘴邊上，一副妻隨夫貴的榮耀，他們單位裡面稍稍有點風吹草動，都拿出晾曬晾曬。看不出——唐華那人不聲不語的，也挺八卦，單位有什麼大事小情的還跟老婆彙報，這可跟她家高冶平太不一樣了。

　　不過，于文雅一直沒有透露高冶平的工作，倒也不是存心隱瞞，剛開始認識唐華時因為不熟，也談不到那去，等知道他在華興電子的崗位，也不方便說了。她是通過他的介紹在他愛人的單位工作，而王玉清又整天拿個車間主任的頭銜說事，那她就更不能壓在別人頭上了，受人恩惠求得的飯碗，要感激才對怎麼能讓人下不來台呢。

　　經過瞭解，她知道，王玉清是唐華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說，唐華在四十六歲時娶的老姑娘，照推算，王玉清那時應該是三十歲左右，兩人一直沒要孩子，可據說感情非常好，結婚這些年來，王玉清從來沒有下廚做過一頓飯，從來沒有給唐華洗過一件衣服，就這點，于文雅都震驚死了！

　　可是，唐華拾到寶似的對她百般寵溺著，五十多歲的人天天打電話的語氣仍和戀愛時一樣纏綿：「喂，你是我家的寶貝嗎？」有一次王玉清上洗手間，桌上的手機響了很多聲，于文雅怕有什麼急事，就替她接了起來，聽到對方如此肉麻的發問，臉羞得通紅，正好王玉清回來，像扔炸藥包似的丟給她。

　　可事後還被王玉清取笑，你到底談沒談過戀愛啊，怎麼像小姑娘似的，這不是很正常嗎，他愛我，無論多大年紀在他眼裡就當我是小孩，叫我寶貝最自然不過了，我也叫他寶貝。

　　于文雅忙左顧右盼，辦公室裡這麼多人，她就那麼大張旗鼓地說什麼愛啊、寶貝的一點都不覺得難堪，反而跟她說話的自己有點害臊起來。

　　那麼大歲數了，還寶貝？于文雅真不知道他們的感情是怎麼培育的。

　　女人要懂得撒嬌，王玉清的法寶之一，說話要溫柔，要嗲，你就跟他賤，賤得他骨頭都酥了，自個兒老公怕什麼，能多賤就多賤，男人都受用。

　　那可是學不來的，于文雅冷汗直冒。她想像著，要是她嗲聲嗲氣地在高冶平面前撒嬌，拉長了聲音——冶平——天啊，冶平還不甩給她個耳光讓她清醒清醒……不敢想。

　　當然身材也很重要。她強調。

　　看到于文雅面露驚訝之色，立刻心領神會，你是不是覺得奇怪，我這麼胖這麼臃腫還好意思跟人家談身材，告訴你，不衝突，無論是胖還是瘦都是為了展示同一個形態——「性感」，你得讓男人有欲望。王玉清快速地在於文雅的身上掃了幾眼，「你就不夠性感，這裡……太小，哎，我認識個整形美容的地方，給你隆隆胸怎麼樣，能打七折，全市最安全最省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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