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75)_青苔

七十五

　　「留下又能怎麼樣，閨女，媽也不會永遠待在這兒，遲早也是要回去的，就讓他先走一步吧。」

　　文雅媽的心是不會動搖的，她打定主意，而且馬上就要去執行，那天文雅爸喝多了，打得那麼過激，冶平那小子都不曾開門說一句寬己的話，這說明什麼，人家心底對這農村岳父深惡痛絕，反正遲早也要回去，趁早別讓他在閨女家丟人現眼！

　　兩個人把文雅爸送到了車站，一路上，于文雅的心情複雜，對父親的感情雖不深厚，但畢竟他年紀大了，於心不忍。文雅爸倒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他願意回去，這裡條件雖好，但是干擾的人太多，文雅媽打得一次比一次狠，回去之後就沒人管了吧，想打也打不著了吧，那些麻友想我了吧……文雅爸要偷笑了，不過有一個事還得爭取一下。

　　在踏上火車之前，于文雅躊躇了半天走到曾經埋怨了好多年的父親面前，安慰地說：「爸，你別著急，等媽的氣消了，我跟她說再把您接過來。」

　　文雅爸呵呵笑了幾聲，眼睛一個勁地偷偷瞄著文雅媽，于文雅跟他說的什麼，他全沒聽見，眼看著文雅媽轉過頭不知張望什麼，趕緊催促于文雅：「快，文雅，你還有多少錢，給我。」

　　于文雅呆了呆，將身上帶著的所有近一千塊錢全都給了他。

　　文雅爸喜出望外，趁著沒人看見一把塞進褲兜：「真是爸的好閨女，爸這趟是沒白來。」

　　車啟動了，越走越遠，于文雅望著那遠去的列車，她的心突然不那麼沉重了……

　　24

　　回來時已是傍晚，文雅媽總算了卻了一塊心病，話也多了起來，東一句西一句的。

　　「文雅，你哥說下個月能回來，媽見了他的面就回去了，以後，唉，沒啥事也不往這跑了，你們在這生活，出門哪哪都要錢，太不易……

　　「冶平這小子本質還是不壞的，不會幹活就不幹吧，不過，也得抓牢，這男人有幾個是自覺的，都得用人看……

　　「……就是你，媽總是不放心你，別太操勞了。」

　　兩人走到街頭的拐角，突然躥出一個人來，好像是在被後面的人追，那人穿著個油漬漬的白色大褂，肩上背著一個好大的布兜子，手上還提個長方形鐵爐子，在他跑過的地方哩哩啦啦的全是黑糊糊的煤炭，撒了一地。

　　「站住！」遠遠一聲吆喝，幾個穿制服的男人威風凜凜地追趕過來，他們身後停著一輛微型麵包車，上面寫著城管字樣。

　　跑在前面的那人不知被什麼絆了一腳，摔了個跟頭隨後就一擁而上，罵罵嚷嚷中搶過那人背上的布兜子摔在地上，對著鐵爐子一頓暴踹。

　　「喲，還沒黑天就有人犯法啊？」文雅媽好奇地張望，「啊？文雅？」

　　「哦，擺燒烤攤的，城管不讓的。」于文雅應付了幾句，只是望著那幾個推推搡搡的身影，有點起疑，那個穿白大褂被追趕的男人怎麼那麼眼熟啊，應該不會是他，他可不會做這種事情。

　　幾個人罵罵咧咧地警告完畢之後，那個男人開始低著頭蹲在地上收拾著。

　　「白長那麼大個子，也不知道反抗一下，孬種！」文雅媽憤憤道。

　　那人的確看上去膀大腰圓的，眼睛很大，額頭很寬闊，于文雅越看越是驚異，不理會還在冷嘲熱諷的媽，向前走了幾步。

　　「哎，文雅，你幹嗎去？」

　　走近了，看清楚了，于文雅也確定了，就是他，自己眼睛沒花，就算是傍晚視線不好，可是這麼近的距離不會認錯了。

　　邱楓——小丁的丈夫。

　　「邱楓，真的是你啊。」于文雅沒想到，邱楓竟然會在大街上擺燒烤攤，一時驚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與她相反，邱楓聽到有人叫出他的名字，抬起了頭，臉上還是髒兮兮的，看不出是紅是黑，見是于文雅，一句話也不說，連掉在地上的「家什」也不撿了，掉頭就跑。

　　「喲，這跑得比剛才快多了，」文雅媽又對他刮目相看了，「他欠你錢嗎？用媽替你追他不？」

　　「不用。」于文雅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地說，「他可能不願意讓人看到，我太冒失了，哦，他是小丁的丈夫。」

　　文雅媽恍然大悟，怪不得小丁離家出走，原來是嫁了這麼個熊包，啥本事沒有，還敢打老婆出氣？！廢物！真是廢物！便宜他了，剛才咋不讓那些員警多踹他幾腳！

　　于文雅歎了口氣，邱楓一定失業了，這是為了生活所迫不得已，不是走投無路誰願意蹲在街邊每天煙薰火燎支燒烤攤，她自己也找過工作，知道其中的艱難，生活不容易啊！邱楓以前是個廚師，工作雖然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過那時他和小丁畢竟沒有孩子，小丁也勉強算是有個工作，日子雖不富裕也沒緊到哪兒去，大人怎麼都好說，可是有了孩子就不一樣了，孩子打個預防針多的都要上百塊，還要考慮她的吃穿、營養、大病小情……將來還有教育，就像個無底洞，據說有人計算過，一個孩子只要一出生每個月的平均最低消費也要達到一千元左右，小丁失業，邱楓失業，這對於一個沒有收入來源的家庭，負擔可不輕啊。唉，孩子。

　　——孩子，一切煩惱都從孩子開始。

　　——沒有孩子也不會有小丁婆婆的那場不快。

　　——可是結了婚怎麼可能不要孩子？

　　——人這輩子難道就是為孩子而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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