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三萬英尺 | 上頁 下頁 |
|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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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之默默地聽完。兩人已經在陳墨樓下了,但陳墨沒有說再見,他當然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兩人索性繼續在小區的花園裡繞圈。王承之斟酌了下問陳墨:「亞洲的並購項目和美國一樣嗎?」 陳墨想到那個在會前用毛巾擦臉的王總和總是等到週五晚上才給她發意見的趙律師,搖了搖頭:「亞洲這邊的項目不太一樣,客戶風格也不同。不過坦白說,這邊初級律師挑大樑要早得多,我這水平在紐約也只比打雜的好一點,在這裡已經要負責寫並購協議了。」 「即使亞洲的並購項目和紐約的不同,你還是覺得比上市項目好?」 陳墨點點頭:「也算是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吧。我有一個好朋友就專愛做資本市場項目,她喜歡做披露,覺得像是在寫一個個關於公司的故事。」 「那既然有人想做並購有人想做上市,大家各取所需就好,你老闆為什麼要逼你做不喜歡做的事?」 陳墨苦笑一聲:「因為上市是勞動密集型,需要的人手多。」前兩天陳墨也問過周天酬的喜好。周天酬不假思索地回答:「要看我戴的是合夥人的帽子還是律師的帽子。如果戴著律師帽子,我選並購項目,因為更有趣,更像是在做律師。但如果我戴著合夥人的帽子,我一定選上市——不需要經過訓練的律師就可以頂上,而且一個項目收來的律師費夠做三個並購案子。」 王承之看得出陳墨的糾結。這種想幫忙卻只能袖手旁觀的感覺讓他覺得有點浮躁。轉眼他們又轉回了陳墨樓下,陳墨感謝王承之今晚做她的樹洞,轉身要往樓裡走。 「等等。」王承之之前一直在思考,這會兒開口說,「我不知道你們行業是什麼規則,如果明德不能讓你專注地做並購,也許別家律所可以呢?」 陳墨當然也想過這種可能性。她平靜地回答:「美國所裡和明德排名差不多的那些,只有兩家有北京辦公室,一家的上市業務比明德還多,還有一家是我男友的東家,需要避嫌。我是個俗人,事情沒發展到最壞的情況之前,一時半會兒還很難說服自己下一個臺階找工作。」她等著王承之嘲笑她為虛名所累,王承之卻沒有再說話。 「不管怎麼說今晚多謝你,晚安。」陳墨低聲說。 「晚安。」王承之看陳墨走進樓門,轉身走了。陳墨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她今晚說了許多交淺言深的話,然而現在心裡好多了。 夜色裡,路燈把王承之的影子照得很長,令他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王承之到家已經快十點了。身體雖然疲憊,卻毫無困意。他點上一根煙,從床頭櫃的一個盒子裡摸出一張舊飯卡來。最初入學拿到飯卡的時候,大家都覺得這設計實在太醜,而且好好的北大用個南開設計的飯卡算什麼事?不過人的審美情趣總是可以培養的,再醜的東西,每天拿著仔細看,時間長了就會覺得其實也沒有那麼難看。這張卡片卻不是王承之的。那天卡片的主人去給飯卡加錢,卻在路上因臨時嘴饞在博實門口的水果攤買柿子,掏錢的時候把飯卡從口袋裡一併帶丟了。這個粗心的姑娘手裡捧著兩個柿子去充值,結果飯卡找不到了,她抱著樂觀主義精神安慰自己幸虧不是加好錢後丟的,損失有限。 花開兩頭,各表一枝。這邊廂某人買了一張新卡充好了錢,那邊廂撿了卡的王承之明明知道對方的姓名、系別、寢室房間,甚至每週還要去旁聽兩次對方的課,但是他選擇把這張只剩下三塊多的飯卡昧下,從此留下了人生污點。 這些年來他總是不近不遠地看著那個人。他曾經是她在圖書館自習室裡的同桌,食堂裡在隔壁桌吃飯的人。她剛去美國時常常參加本校中國學生學者聯合會的活動,他曾經也為了偶遇她而光顧過,有一年組織看紅葉,他甚至就和她坐在同一輛車裡。然而過了那麼多年,在北京又一次遇上的時候,對她來說不過是初次見面,請多關照而已。 王承之摩挲著那張卡片上一個一個的小洞。就算他有趙允那樣破釜沉舟走到程皎皎面前的勇氣,也未見得就能改變什麼。從前他在某個地方讀到過據說是伍迪·艾倫的話:「任何一段戀愛的基礎,不是妥協,不是成熟,也不是完美。它實際上是基於運氣。」 也許趙允會比他運氣好吧。 趙允初初得知他成功地上了程皎皎的項目時確實是這樣想的。他打電話給程皎皎問自己什麼時候需要去上海,程皎皎接了他的電話,態度卻十分冷淡。她公事公辦地告訴他她自己和associate都住在威斯汀,所以趙允最好也住那裡,飛機時間無所謂,他可以自己跟公司的票務確定,只要週一早上準時到客戶辦公室跟她們會合就行。 她想了想,又告訴他羅府的政策是如果在外地做項目,週末既可以選擇返回北京,也可以留在當地,公司會報銷機票或酒店的費用。 「那你呢?」趙允問。 程皎皎的背景有點嘈雜,她仿佛沒聽懂:「什麼意思?」 「那你週末回北京嗎?」趙允又問了一遍。 「看情況。」程皎皎言簡意賅地回答,隨即把電話掛了。 趙允收了線,對著電話笑了。 周日下午趙允登上去上海的飛機,果然一眼看到倚在窗邊皺著眉讀Kindle的程皎皎。趙允在心裡為他的神機妙算得意了一下,跟空姐打了個招呼,在程皎皎旁邊坐下。 「好巧。」他一邊給自己扣上安全帶一邊說。 「是嗎?」程皎皎並未抬頭。 「你肯定覺得我從票務那邊拿到了你的航班信息對不對?這完全是低估了我的智慧。我聽說我司的人總是選擇國航的飛機,這樣可以儘量多積累飛行里程。你在北京反正也沒事,與其冒著晚點的風險擠晚上的飛機,還不如在晚飯前到上海,這樣還能從容地吃一頓晚飯好好休息一下。國航下午飛虹橋有一點半,兩點半,三點半三班,其中一點半太早,三點半的航班到上海已經快六點了,會耽誤吃晚飯,所以你最有可能搭的是這班兩點半的飛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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