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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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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午夜前的十分鐘 她從到達大廳走出來時,看起來也不過是另一個風塵僕僕趕在午夜前回家的旅人 陳墨決定,她要去找王承之。 只是她週一下了這個決心,快到週末了也沒能在正常人出沒的點下過一次班,端的是找不出去秋廬的機會。震德的項目忙到陳墨覺得自己幾乎要雙腳離地。不僅是她,她手下的高琴,甚至連郭達民都出人意料地每天在辦公室留到深夜,只差沒像紐約的律師那樣在辦公室放一個睡袋。 郭達民在這個項目上的投入程度,實在有點非同凡響,和他從前點到為止能不管就不管的風格大相徑庭。陳墨私下觀察了一陣,李老闆還是像從前一樣讓許昊然站在臺上唱大戲,他偶爾露面點個卯,表示一下自己對這個項目的重視。相比之下,郭老闆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十分令人費解。 不過態度歸態度,郭達民在辦公室裡度過了這一個又一個的夜晚,可也沒幫陳墨什麼忙。開電話會的時候,陳墨仍然提心吊膽,生怕非得領銜主演的郭老闆說出什麼讓她難以補救的話來。 這天高琴在陳墨辦公室裡跟她討論完文件,神秘兮兮地問:「陳墨姐,今天早上電話會上你注意郭老闆的腿了嗎?」 陳墨一整個會上都神經緊張地在聽郭老闆發言,哪還有心思注意他的腿。她搖搖頭:「郭老闆的腿怎麼了?」 高琴湊到她耳邊悄聲說:「他一邊發言,腿一邊在抖。」 陳墨不以為意:「郭老闆也算是大半個中國人,會抖腿還不正常。」 「不不不,」高琴連忙說,「不是抖腿的那種抖,是真的在發抖!」 陳墨能想到的只有帕金森病人會腿發抖,郭老闆當然不可能是這個原因。但她可不想和高琴深入討論這個話題。於是陳墨隨口說:「我沒注意,郭老闆也許是偶爾身體有點不舒服吧。」 高琴卻還八卦得意猶未盡:「郭老闆不會是中年危機了吧,他現在每天晚上寧可在辦公室裡待著也不回家,倒很像是跟太太吵了架的樣子。」 「不如你直接問問郭老闆是不是跟太太吵架了吧。」陳墨笑著打發走了高琴。 但郭達民的狀態確實有些不同尋常。這周許昊然和陳墨在審閱目標公司的退市proxy statement(股東委託書)和並購文件,兩人審過一輪再交老闆過目時,郭達民洋洋灑灑地寫了很多意見。許昊然沒說什麼,打算就這樣發給周天酬和公司,陳墨卻總覺得不太對。郭老闆提的這些建議,如果是兩家私有公司合併是沒問題的;在其中一家是上市公司的情況下,陳墨覺得不適用。但她畢竟回國後沒再做過上市公司並購項目,對此也不是很確定。如果是另外一家律所代表公司,陳墨也許就這樣發出去了,但對面是周天酬,陳墨不禁分外地想要愛惜自己和明德的羽毛。她思前想後,還是悄悄去諮詢了一下莫佳宜。 「這當然不適用。」莫佳宜聽完陳墨的架空問題後立刻回答。還沒等陳墨再開口,她又仿佛悉知悉見一般地說:「郭老闆年輕的時候國內只有海外直投,別說上市公司並購項目,正經的私有公司並購怕是也沒做過幾個。你們這個項目做到現在Daniel Chow還沒吃了他,也算很給他這個前輩面子。」 感謝現代辦公技術,陳墨這項目做到如今,都還沒有和周天酬打過照面。她慢慢開始習慣了和周天酬發公事公辦的郵件,在有其他同事在線的情況下和他電話討論項目上的事情,只差一點點,他就變成了和葉琳一樣的「別家所的合夥人」。那一點點的不同,也一定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退場。陳墨想,今日莫佳宜提到周天酬,自己就已經沒有想要從椅子上跳起來的感覺。 她覺得很滿意,但又有少許悵惘。徐強和周天酬的這兩段關係,在進行當中時也不是沒有心潮澎湃的時刻,那些患得患失也都是真的。然而時過境遷之後,陳墨發現自己痊癒得遠比她預計的要快,甚至可以說,比她自己認為理想的痊癒速度,還要快上那麼一點。 這些年的法律訓練大概把自己變成了一個過分理性的人吧,陳墨無奈地想。 但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得想個辦法既不抹郭老闆的面子,又能委婉讓他收回之前的意見。陳墨考慮再三,等到晚上所裡其他同事都離開之後,敲了郭達民辦公室的房門。 郭達民沒有立即回應。陳墨把耳朵貼近郭達民的房門往裡聽,裡面似乎有音樂聲,她硬著頭皮又敲了兩下,這一次郭達民答應了。陳墨推開門,只見郭達民靠在他的黃花梨圈椅裡,兩腳搭在辦公桌上,手中舉著一份文件在看。郭達民果然在放音樂,而且是相當有年頭的舊式搖滾,也許是Prince,也許是Eagles?陳墨聽不出來。更奇怪的是,郭達民的辦公室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特殊氣味,像是郭達民在辦公室裡抽了煙,但又不像是煙草的味道。 陳墨忽然覺得鼻子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郭達民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空氣淨化器的遙控器把它開大了一檔。陳墨頓時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她三言兩語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忐忑地等著郭達民的回復。出乎她的意料,郭達民既沒有惱羞成怒,也沒有刨根問底,他仿佛事不關己一般淡漠地回答:「那就把這個意見拿掉好了。」便又重新拿起他剛放下的文件。 這不費吹灰之力的勝利卻沒有讓陳墨覺得大功告成。她小心翼翼地退出郭達民的辦公室,又替他關上了房門,卻還是覺得剛才的那一幕有哪裡不大對勁。也許高琴的八卦也不是毫無道理,郭老闆說不定真的有點中年危機,她邊走邊想。 好不容易到了週六。陳墨前晚過了半夜才回家,打算趁週末睡到自然醒。自然醒倒是沒錯,可惜她看了眼枕頭旁的黑莓,才不過八點半而已。今天一定要去秋廬,陳墨下了決心。 曹劌早就教育過我們,凡事必得一鼓作氣辦完才好。陳墨在週一時還士氣滿滿,這一拖拖到週六,倒有些優柔寡斷起來。她充分發揮了現代人拖延症的所有症狀,躺在床上回完所有郵件,又刷了很久的手機。眼看時間已近中午,她對自己說,中午秋廬忙,當著許多人的面和王承之攤牌似乎也毫無必要,不如先去辦公室加一小會兒班,下午再去。這樣等她面對王承之的時候就可以心無牽掛,在氣勢上更勝一籌。 等她終於姍姍來遲地擺駕五道營,夕陽已經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站在秋廬門口那條細窄的巷子前盯著自己倒映在牆上的影子,還挺有藝術感的,她想。她掏出手機來,選了幾個角度,磨磨蹭蹭地拍了幾張照片,又站在路邊發了一條朋友圈。想到自己是要給王承之突然襲擊的,她體貼地選了一個王承之不在其中的分組。其實她忘了,早幾天王承之在和她互發信息的時候她說過這周特別忙,可是週末應該能找到時間去秋廬轉轉,因此這最多算是一個事先預告的突然襲擊。 既然他看不見自己就在附近,她是不是可以再晚點再過來呢,陳墨忽然想。她幾乎就要轉身走開再去溜達一陣,卻有從秋廬出來的人早已看見了她,熱情地跟她打起招呼。 陳墨正要邁開的步子不由得定在原地,轉身看去,卻是秋廬的那位常客,戴溥儀款眼鏡的老先生。陳墨心下先是一驚,隨即想到老先生從秋廬出來,必然是要回家的,自己跟他打個招呼,在原地耽擱一會兒再去溜達,自然也不礙事。想到這裡,陳墨心無掛礙地展開笑臉對老先生說:「您回去啦?」 老先生這一日在秋廬盤桓了半天,看了會兒小說以後見王承之不忙便拉他下圍棋。這兩人之前也對弈過,水平大約在伯仲之間。今日王承之一直想著陳墨什麼時候會來。他向陳墨表白也有一小段時間了,是時候該再往前推進一步。偏偏陳墨兩點沒到,三點沒到,這眼看已經快四點,伊人仍然在水一方。王承之心下浮躁,落子自然比平日欠考慮許多,老先生看出他有心事,體貼地並不多問,唯手下毫不留情地把王承之殺得片甲不留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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