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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


  ▼第二十章 三萬英尺

  她坐在秋廬的院子裡,抬頭望著樹上掛著的一串串白色的槐花,想著,等到了夏天,他們這幾個人也要散了

  陳墨期待的「週一見」並沒有發生。男明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把新聞壓了下去。但李征明就沒那麼幸運。莫佳宜暗地調查了一段後,把她掌握的證據交給了紐約。正如她所料,明德並不希望把事情鬧大。李征明被招去紐約,一周後,李征明和所裡達成協議,明德會將此事保密,除非受到執法機構的調查,明德不會洩露任何它掌握的對李征明不利的證據,條件是李征明自願退休,並且短期內不會再加入其他和明德有競爭關係的律師事務所。

  莫佳宜沒有挪地方,還坐在她那間角落的辦公室裡。她笑稱自己有社交恐懼,還是躲在沒有額外玻璃的角落辦公室比較舒服。她現在是明德中國首代兼中國業務主任。李征明退休以後,莫佳宜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許昊然推上合夥人位置,順理成章地接手了從前李征明的客戶。據說李征明曾經在私人聚會的場合大罵許昊然背信棄義,自己這麼多年培養了一隻白眼狼。這話傳到許昊然耳朵裡,他也只是笑了笑。

  陳墨終於成了北京辦公室除合夥人和顧問律師外最資深的律師。如今茶水間阿姨給莫佳宜和許昊然切水果的時候,有時也會捎一小盤給她。「要我看,阿姨才是北京辦公室的權勢排行指標。」Grace某次打趣陳墨說。

  莫佳宜告訴陳墨,所裡會重點培養她成為明德北京的第三位合夥人。她從法學院時期就聽說的「合夥人談話」終於靴子落地,陳墨卻沒有想像當中那麼激動。倒是她告訴王承之的時候,王承之挺興奮地問:「等你當上合夥人,我是不是就能實現我的夢想,當個張伯駒那樣的富貴閒人?」

  他的提議換來了陳墨扔來的一個沙發靠墊。靠墊沒砸到王承之,落在了正蜷在王承之腳邊睡覺的小秋身上。小秋嚇得拖著炸毛的尾巴滿秋廬亂跑,把兩人逗得哈哈大笑。

  李征明一直堅持認為自己被推出明德是莫佳宜和許昊然聯手做的局。許昊然從不解釋。在北京辦公室的其他人看來,許昊然和莫佳宜的關係在李征明走後拉近了許多。這當然可以有很多種解釋,但想來李老闆認為許昊然做了雙面間諜也不是沒可能的事。高琴這些北京辦公室的小朋友們由此對許老闆頗產生了些畏懼之情,不再像從前一樣把他當老好人看待。陳墨私下裡替許昊然覺得,這也可以算是一種一箭雙雕。

  對陳墨來說,李征明事件奠定了她和莫佳宜未來的基礎。她很快發現莫佳宜可能在周天酬把紙條給她之前,甚至是郭老闆出事之前,就已經掌握李老闆的一些情況。她交給莫佳宜的紙條不過是讓莫佳宜能夠確認自己掌握信息的靠譜程度,以及陳墨確實是在她這一邊的。陳墨後知後覺地想,也許莫佳宜在郭老闆出事後的韜光養晦,不過是借李老闆的手肅清團隊,好讓她自己上位後的麻煩事少一些,手上也少沾點血。

  這些年北京的春天總是很短暫。清明一過,恨不得立刻就要脫掉大衣穿短袖。陳墨覺得今年的春天尤其短,明德的大局剛定下來,程皎皎就快要去美國了。程皎皎始終沒讓陳墨公開她要離開中國的消息,陳墨好幾次和王承之聊天時話到嘴邊,又不得不咽了下去。

  她坐在秋廬的院子裡,抬頭望著樹上掛著的一串串白色的槐花,想著,等到了夏天,他們這幾個人也要散了。

  陳墨還沒來得及感慨,身邊的王承之開口說:「這季節的秋廬可真舒服,可惜到了夏天人就要散了。」

  陳墨吃了一驚,難道程皎皎已經把她要走的消息公佈了?沒等她問,王承之接著說:「趙允終於還是決定回去念PhD。他上周好像已經辭職了,準備先旅行一陣再回美國找他導師報到。」

  「什麼?!」陳墨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他什麼時候開始申請學校的,你怎麼沒告訴我?」

  王承之不明白陳墨為什麼忽然有那麼大的反應。「他最近才說,告訴我的時候美國那邊都已經安排好,就等著辭職了。我猜他還是因為程皎皎要結婚,畢竟他在羅府做得雖好,那也並不是他真正喜歡的……」

  王承之還沒說完,陳墨已經拿著電話跑開了。王承之坐在原地,頗有些摸不著頭腦。

  陳墨站在秋廬門口趕緊給程皎皎打電話,電話接通,程皎皎懶洋洋地問:「什麼事兒……」

  陳墨打斷她:「你知道趙允辭職了嗎?」

  「你說什麼?!」程皎皎的聲音像是從夢中驚醒一樣。很好,陳墨想,就是要這個效果。

  「我剛聽王承之說趙允上周辭職了,準備去旅行一陣然後回美國念PhD。」電話那邊是長久的沉默,陳墨忍不住說,「你在哪兒?趁趙允還沒離開北京,你是不是跟他把話說明白了比較好?」

  「我在上海,明天回來再說吧。」程皎皎的聲音聽著有些氣餒,忽然又氣憤起來,「這人怎麼能這麼不把自己的前途當回事兒呢!」

  陳墨不知道怎麼安慰她才好:「你不是也去美國嗎?說不定反而比現在方便。」

  「你想什麼呢!」程皎皎又恢復成原來那個程皎皎,「我是覺得這個死小孩剛升上項目經理就這麼糟踐羅府對他的厚愛,實在是浪費了我這些年對他的悉心培養。簡直讓人不好意思說他還當過我的徒弟!」

  程皎皎還在那義憤填膺,陳墨覺得此人的思路已經如此偏頗,實在不值得再跟她浪費口舌。「那我現在可以跟王承之說了吧?」

  程皎皎不置可否,陳墨掛了電話回到小院裡。王承之還坐在那兒讀他的書,聽到她回來的動靜,抬頭問:「怎麼剛才忽然就出去了?客戶電話?」

  「程皎皎。」陳墨邊坐下邊說,「她年初時跟文森特分了手,又因為組裡的人事變動所以主動要求調去美國,可偏偏要我瞞著你,怕讓趙允知道。這下趙允自己做了打算辭職回美國念書,她又憤憤不平起來。」

  這下坐不住的是王承之了。「那我可得立刻告訴趙允,說不定還能在最後時刻挽回局面呢。」

  「先別。」陳墨伸手攔住了王承之,「程皎皎還鑽著牛角尖呢,這會兒趙允就算去找她,怕是也要再碰釘子,白白地惹他傷心。」她歎口氣:「其實我也不明白程皎皎這一貫爽朗的一個人,為什麼在趙允這件事上如此自欺欺人,簡直讓人想抄起個榔頭把她砸醒!」

  王承之覺得陳墨說得也對,不禁為趙允感到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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