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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杜夫人錯愕道:「段小將軍和永安侯夫人?」

  段小將軍名叫段寧遠,鎮國公府的長子,玉兒的未婚夫婿。永安侯夫人段文茵,則是段寧遠是一母同胞的姐姐。段文茵長到十七歲時,嫁去了洛陽的永安侯府。

  段家姐弟只差三歲,歷來感情親厚。日後玉兒嫁給段寧遠,還得叫段文茵一聲「姐姐」。

  杜夫人堆起笑容要起身,宮人又道:「今晚段家也在紫雲樓觀大酺,聽說滕娘子受了驚嚇,段小將軍和永安侯夫人特趕來相幫,另有幾位跟鎮國公府沾親帶故的夫人聽說此事,也趕來照應。奈何世子為了捉妖封禁了中門,他們只好在中堂等候消息。現聽說世子降伏了那妖怪,便到內苑來了,永安侯夫人在外頭問,夫人和小娘子可有避忌,能否進來探視。」

  宮人說話這當口,外頭廊下有好些婦人喁喁細語,倒是沒聽到段寧遠的聲音。

  滕玉意心裡冷笑,面色卻如常,杜夫人只當她害羞,拍了拍她的手背,悄聲道:「來得這般及時,段家也算有心了。」

  床前已經擋上了厚實的幔帳,杜夫人再無顧忌,理了理臂彎裡的巾帔,熱情相迎:「快請進。」

  這時外頭一陣喧囂,又有人進了院子。

  「受傷的共有五人,除了滕家,另一家是誰?」是藺承佑的聲音。

  滕玉意有些吃驚,藺承佑這麼快就回轉,不知可查到了什麼。

  「是萬年縣董縣令家的二娘子。今晚她跟幾位官員千金約好了在江畔飲宴,赴宴途中不慎撞了邪,趕回城救治怕來不及,聽說請到了道長,便托永安侯夫人關照也進了紫雲樓。」

  滕玉意意味深長瞥了瞥簾後,她早該料到,若無貴人相邀,尋常官員的家眷不能入紫雲樓,原來把董二娘攬進來的「貴人」不是別人,正是段甯遠的姐姐段文茵。

  他們姐弟一貫情深,前世段甯遠因為跟她退親之事險些被逐出鎮國公府,全靠段文茵從洛陽趕來為弟弟說好話。

  這幾日趕上上巳節,段文茵回長安不奇怪,但董家出事,不求別人偏求到了段文茵的頭上,更奇怪的是,兩家素昧平生,段文茵竟也應承下來了,除了受弟弟段甯遠所托,滕玉意想不出別的因由。

  她盤算日子,眼下是早春,離段寧遠上門退親還有三月,可見段甯遠對董二娘上心,比自己預料的還要早。

  藺承佑道:「我要進屋察看傷情,裡頭都安置好了吧?」

  管事娘子聽到此處,當即從榻上彈起來,一溜煙奔到門外,撲通跪下道:「求世子救救我家二娘,方才世子把藥交給滕家小娘子安排,可是我家二娘無福,一粒都未分到,如今二娘命懸一線,只求世子救命。」

  就聽一位年輕男子訝道:「藥未分給你家二娘?!」

  正是段寧遠的聲音,隱含怒意和指責。

  管事娘子只顧磕頭,泣不成聲。

  ▼第8章

  管事娘子哭得正兇,一名女子冷冷打斷她道:「事出突然,滕娘子這樣安排定有她的道理。成王世子是清虛子道長的徒孫,有他在,還怕救不了你家娘子麼。滕娘子現在何處?她年歲尚小,遇到這樣的事,想必嚇壞了,速帶我們進去,我得親眼看看她才放心。」

  段文茵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面上對滕家關懷備至,實則提醒弟弟別因為董二娘失態。

  段寧遠果然有所收斂,當即轉移話題道:「世子,傷者都在屋內?」

  杜夫人本來滿臉疑惑,聽到這才松了口氣。

  藺承佑應了一聲,問宮人:「屋裡都怎麼安置的?」

  「依照世子的囑咐,已將五名女傷者安在一張胡床上,床前障以厚簾,只露出舄底供辨認。」

  「安國公夫人不必跟其他傷者放在一處,她被妖物附身這麼久,能不能活過今晚尚未可知,屋裡備一盞熱湯,前頭備上犢車,待送服完第一劑湯藥,立刻將安國公夫人送到青雲觀去。」

  「是。」

  滕玉意料著外頭的人要進來,便隨姨母起了身,她頭上的冪籬不曾撤下,倒也無需避嫌。

  來人不少,除了藺承佑和鎮國公府的人,還有好些雲鬢華服的貴婦。

  頭一個進屋的就是段文茵。

  近來長安的女子尚胡人男裝,段文茵也熱衷此道,今日雖是赴宴,她不著襦裙卻做胡人裝束,頭上戴著金錦渾托帽,腳踏玄色縷金緊靿靴,她本就身姿挺拔,這裝扮穿在身上毫不突兀,反而有種英姿勃勃的氣度。

  段文茵進屋後左右一顧,大步朝杜夫人和滕玉意走去:「恕我們來遲了,前頭郡王殿下忙著疏散眾人,我們幾個不肯走,務必要過來瞧瞧才放心,夫人不曾受驚嚇吧?玉兒可還安好?府上幾位傷者現下如何?」

  杜夫人領著滕玉意迎過去,笑著道:「勞夫人掛懷,現都無事了。」

  滕玉意露出甜美笑容,規規矩矩上前行了一禮。

  段文茵攬過滕玉意上下端詳,鵝黃色半臂,單絲碧羅籠裙,冪籬的皂紗擋得住遠處的窺視,卻擋不住近距離的打量,仔細看下來,她由衷稱歎,這孩子眸如清潭,肌色瑩白如霜,當真是姝麗無雙的美人。

  「一晃三四年未見了,上回兩家過親時玉兒還是個小娃娃,如今都長得這麼高了。頭幾日就聽說玉兒要來,正好我也在長安,本想著這幾日邀你去西明寺賞花,哪知剛來就出了這樣的事,還好我們姨母也在,否則只怕要嚇壞了。」

  杜夫人熱忱道:「這孩子心性強,怕倒是不曾怕,就是那妖物太駭人,回頭得好好收收驚才好。」

  言罷,杜夫人又帶著滕玉意見過其他夫人,這裡頭既有鎮國公府的姻親,也有與滕紹有過袍澤之誼的同僚家眷。

  說話間杜夫人望向段文茵的身後,只見門口站著一名年輕公子,錦衣玉冠,身姿如松,正是段小將軍。

  杜夫人心裡眼裡都漾開了笑,這門親結得好,這孩子出落得愈發出色了。

  段小將軍頗為知禮,進屋之後垂眸拱手道:「晚輩見過夫人。」

  杜夫人微笑頷首:「好,你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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