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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


  藺承佑手忙腳亂,忙取下腰間的香囊:「別哭了,這是我們府裡廚娘做的梨花糖,挺好吃的,我妹妹可喜歡吃了。糖沒濕,你嘗嘗吧。」

  女娃娃把糖放到口裡慢慢嚼著,藺承佑看她喜歡,索性把整包都給了她:「我妹妹還不會走路,要不她就能跟你玩了,她叫阿芝,你叫什麼名字?」

  女娃娃吃了一會糖,總算肯說話了:「我叫阿孤。」

  「阿孤?」藺承佑奇怪道,「怎麼會有人叫阿孤?」

  女娃娃很不高興:「阿孤就是阿孤,關你何事!」

  藺承佑笑道:「好吧,不關我的事,可是你剛才救了我的命,我總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這,你想你阿娘了吧?我帶你去找她。」

  女娃娃口裡含著糖,不知怎麼又哭了起來,藺承佑這下沒辦法了:「要不我帶你去找我的阿娘?我阿娘很喜歡小孩,尤其喜歡你這樣的女娃娃,而且她認識的女眷多,沒准她知道你阿娘在何處。」

  阿孤想了想,同意藺承佑拉她起來,走了沒幾步,那群小公子們找回來了,看到藺承佑手裡牽著個小娘子,一齊嚷道:「阿大,你給自己蔔的卦真准,你跟這個女娃娃才見一次面,居然主動帶她玩。」

  藺承佑:「胡說!我是看她一個人怪可憐的才理她的。」

  那幫小子繼續起哄:「可是你都牽她的手了。阿大你自己說,你是不是想娶媳婦了,卦相上說你註定會在小娘子身上栽跟頭,是不是就從這個女娃娃開始的?」

  藺承佑上前就給那人一腳:「你放屁!」

  一幫小公子很快就打得不可開交,僕從們四面八方湧上去拉架,阿孤抱著布偶也沖上去幫藺承佑的忙,可惜力氣太小壓根近不了身。

  好不容易拉開了,僕從們急著給藺承佑換衣裳,阿孤舉著那包糖追上來:「小哥哥,你的糖。」

  夥伴們見狀,又開始取笑藺承佑:「阿大,你娘子要給你糖。」

  藺承佑惱羞成怒,扭頭對女娃娃說:「你別跟著我了。」

  他一換完衣裳就急急忙忙跑回池邊找阿孤,可惜阿孤已經不在那了,成王妃納悶兒子為何到處尋人,下人就將之前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成王妃。

  餘奉禦聽到此處,忍不住接話道:「阿孤究竟是誰家的小娘子?」

  淳安郡王搖搖頭:「阿嫂聽說了此事,當即命人幫著承佑找這位小救命恩人,怎奈那日侯府賓客太多,光老侯爺舊部的家眷就來了好幾百號人,各家的小郎君、小娘子數都數不過來,奇怪當日來侯府的官員,沒有一個來自揚州。

  「阿嫂就想,江南一帶口音相近,承佑未去過揚州,聽錯了也未可知,然而問遍了當日來府的女眷,沒有一家小娘子的小名叫『阿孤』,又打聽當日有沒有人帶著布偶來赴宴,也是毫無消息。

  「這一找,就是大半年。崇文館的同窗得知承佑四處打聽那個小娘子的下落,一見面就拿這件事取笑他,承佑從沒在夥伴們面前吃虧,卻因為這件事一再遭到奚落。

  「正好那時候清虛子道長開始教承佑習練符術,承佑翻閱觀裡的墳典丘索,無意中發現了一個箱篋,裡頭鎖著一本古籍和一根銅錐。這便是承佑起病的因由了。」

  餘奉禦驚訝道:「古籍?難道記載的是符術,那根銅錐又是何物?」

  淳安郡王道:「我對道家的符術一概不知,只知道這符術邪門得很,乃是百年前昆侖山一位專習旁門左道的邪道士傳出來的,據聞這邪道年少時陷入癡戀,一度為了意中人夢斷魂勞,使了諸多手段,未能得到那女子,邪道不堪其苦,誓要練便天下邪術,祁寒暑雨熬了數年,終於煉出了一種叫『王咎不居』的符蠱術。

  「『王咎不居』?」絕聖棄智訝道,「這不是象卦的一種麼。」

  淳安郡王諷刺道:「冠以道家周易之名,實則與巫蠱相通,對應九三爻,銅錐裡藏著蠱蟲。

  「那蠱蟲本是南詔國的巫後用來懲罰不忠之人的,邪道將其引入道家的五行陰陽術,可謂邪上加邪。

  「銅錐一經刺破皮膚,蠱蟲便會鑽入血脈,克制的是初六爻,損毀的是六二爻,男子年幼時操練此術,就算到了懂情事的年紀,蠱蟲也會在心脈裡作祟,讓人絕情無心。」

  餘奉禦聽得瞋目扼腕,難怪小世子長到十八了,未嘗近女色,本以為小世子未開竅,原來背後還有這樣一番曲折。

  他拍桌道:「荒唐,荒唐。」

  絕聖和棄智愕然相顧,「絕情無心」是怎樣一種惡毒的詛咒,難道苦戀不得的滋味比噬心還要痛苦麼?否則那邪道為何要這樣對待自己。

  淳安郡王道:「邪道自己練了還不夠,還想禍害旁人,他為了誘惑後人習練這邪術,故意在書卷上寫下千般好處。承佑心智尚幼,看完邪道在卷首寫下的那段話,便想著:只要習練了此術,長大了我就不會在女子的事上犯糊塗,如此一來,卦象上說的那些話也就不奏效了,等我練成了回崇文館當眾再蔔一卦,看誰還敢笑話我。

  「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打定了主意,說試就試,等到清虛子道長趕過來,承佑已經走火入魔,道長起初不知出了何事,直到發現這孩子後頸多了一枚赤印,才知道他中了蠱毒。

  「此後清虛子道長窮盡畢生絕學,都未能將蠱蟲從承佑體內驅出去,正因為這個緣故,清虛子道長才會煉製大名鼎鼎的六元丹,可惜最後煉成了也只能清理妖毒,對那蠱毒卻毫無效用,每年承佑發作時,都只能用藥湯暫且壓制蠱蟲。」

  咯噔一聲,側室的門從裡頭開了,安國公滿面焦容:「兩位小道長,符紙可畫好了?」

  淳安郡王微微一笑,也就不再往下說了。

  絕聖和棄智送了符紙進去,又被藺承佑攆出來:「今日之事要是辦不好,老老實實滾回來領罰。」

  絕聖和棄智灰溜溜出觀上了錙車,滿腦子都是方才的事。

  「忘了問郡王殿下了,師兄後來找到那個叫阿孤的小娘子沒有。」

  絕聖搖頭:「多半是沒有,要是找到了,郡王殿下哪用得著『女娃娃』長『女娃娃』短的,大可以告訴餘奉禦是誰家的小娘子了。」

  「也對哦,那時候師兄還沒找到阿孤就中了蠱毒,等他病好了,也許早把這件事拋到腦後了。咦,『阿孤』、『阿孤』,怎會有人叫『阿孤』,假如師兄沒聽錯,小娘子會不會是騙師兄的?」

  絕聖捧著頭道:「先別想這事了,等我們到了滕府,還得照師兄的話誆騙滕娘子呢。」

  棄智抬袖拭了拭汗,頭一回算計人,也不知能不能成,滕娘子看上去不好騙,可誰叫她得罪的是師兄,認識師兄這麼久,他還沒見師兄在算計人這件事上失手過。

  親仁坊離青雲觀不算遠,小半晌工夫就到了,絕聖和棄智先去滕府,被告知滕玉意這陣子都住在姨母家,於是又改道去杜府。

  兩人到門口時,杜府早有閽者候著了。

  絕聖和棄智稟明來意,閽者熱絡得不像話:「兩位道長快請進,夫人和娘子已經等了許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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