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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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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所謂『慶忌』,就是涸澤之精,俗稱水鬼。水鬼法力低微,怨氣卻極重,只要在符紙上抹上水鬼的屍氣,便可用來查驗道家法器,如果道家法器靈力未受損,慶忌符一碰就會熄火。但如果法器靈力消失,符火絕不會熄滅。」 棄智說著,在指尖燃起一張符湊近翡翠劍,火苗果然紋絲不動,但換成他自己手中的桃木劍,火苗就倏地熄滅了。 棄智和絕聖大驚失色:「滕娘子,你的劍喪失靈力了,不信滕娘子自己試試。」 滕玉意目光來回在絕聖和棄智臉上打轉,拉長了聲調道:「我看不必了,這劍昨晚一直在我身邊,怎會無緣無故失去法力?」 「可是慶忌符從不出問題……」絕聖沉吟片刻,「要不這樣吧,我們再換別的試試?」 棄智取出懷裡的鎮壇木:「試這個。」 兩人把鎮壇木往慶忌符的符火前一湊,火苗無聲無息熄滅了,又試了幾次都如此,唯獨滕玉意的翡翠劍不行。 棄智面色一緊:「完了,滕娘子,你劍上的靈氣連觀裡人手一根的鎮壇木都比不過了。」 絕聖急聲道:「是不是斫下那妖物的一爪後未及時供奉,劍靈被妖氣給縛住了?滕娘子,你可能不知道,越是這樣的神器越要精心供奉。」 「供奉?」 「沒錯,定期供奉才能讓法器保持靈力。」 絕聖攤開胖胖的手:「滕娘子,你的劍靈力已經受損了,若是不趕快想法子,很有可能成為廢件。」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玄乎。 滕玉意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卻悄悄打起了鼓。 翡翠劍是她來長安途中落水後所得,起初只覺得這東西異常親切,醒來後日夜摩挲,程伯和端福認定此劍古怪,有一回趁她睡著了拿走,悄悄把劍扔回了水中。 當晚她便噩夢連連,翌日到處找那劍,程伯和端福沒法子,只得落網去撈,奇怪那劍並未沉入河底,一撈就撈上來了。 劍回到她身邊,夢裡那些魑魅魍魎都不見了,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想過這劍有什麼神通,昨晚在林中她情急之下刺出一劍,才知道它能對付妖魔。 原來這種東西也需供奉麼?以前倒從未聽人說起過。 絕聖看出滕玉意遲疑,趁機道:「尋常的法器自然無需供奉,但我們觀裡搜羅了許多古裡古怪的器物,論起供奉之法,滿天下找不到比青雲觀更在行的了,滕娘子不妨把劍交給我們,等此劍恢復靈氣後再還予你。不過你得先告訴我們,這劍是從何處來的。」 滕玉意輕撫劍身:「把劍交給兩位道長倒是可以……」 絕聖和棄智眼睛一亮。 滕玉意慢條斯理道:「只是我那還有好幾樣罕物,都是我阿娘彌留之際交給我的,真要說起來,翡翠劍只是其中最尋常的一件。」 絕聖和棄智眼睛微微睜大,翡翠劍已經夠讓他們大開眼界了,居然還只是最尋常的一件? 「要是把我那些寶貝都放到青雲觀供奉,怕是所費不貲。」 兩人暗暗估摸滕玉意這話是真是假,可是她先前一句不問癢癢蟲,率先把劍放回石桌上,那渾不在意的模樣,好像真沒把翡翠劍放在眼裡。 滕玉意慢吞吞道:「倘若道長有興趣,我可以命人把剩下的幾樣也拿來。」 這回連棄智都沉不住氣了,樂呵呵道:「那就請吧,我們正好一併幫滕娘子拿到青雲觀去供奉。」 滕玉意話鋒一轉:「只不過嘛——」 二人失聲道:「如何?」 「我那些法器總不能常年在青雲觀供奉,總得有拿回來的一天,道長能否跟我說說,道家寶器都有哪些供奉之法?」 兩人怔了怔,今日這番舉動,全系師兄所授,真話裡摻著假話,假話外頭套著真殼,獨有一條是真的,道家器物的確各有供奉之法。 既然滕娘子已經答應交出翡翠劍,那些無關痛癢的話說說也無妨,因為沒有道士的襄助,即便知道法子也沒用。 棄智正色道:「就拿師兄的鎖魂豸來說,此物本是一條蟲豸,因為悟性太低,修煉千年也無法坐化,後來遇到高人,機緣巧合之下將它點化成了器靈。當年它修煉時便以蜜蜂為食,如今仍不改喜食甜漿的毛病,每隔七日就需將其泡入裝了蔗漿的甕罐裡,否則便會靈力大減。」 「第一次聽說愛喝甜漿的法器。」滕玉意好奇道,「還有呢?」 絕聖:「還有師尊的那把恒風掃,乃是終南山青蓮尊者用蒿草做成,青蓮尊者性情簡樸,不喜人近身服侍,當年就用這把恒風掃親自打掃閭院,打掃時灌注心法,久而久之連恒風掃也有了靈力。青蓮尊者去世之後,恒風掃被做成一把拂塵傳給了終南派的後人,拂塵裡的器靈思念青蓮尊者,每月都會作亂一次,供奉的法子就是拿它打掃庭院,不然它便會從供案上跳下,滿院子發狂奔走。」 滕玉意奇道:「欸,一把拂塵如何奔走?」 絕聖蹦蹦跳跳地做示範:「就像這樣,一彈一彈的,跑得可快了,誰也捉不住。」 「有趣有趣。」滕玉意樂不可支,「說了這麼多,有沒有吃蟲子的器靈?」 「當然有了。觀裡有面玄冥鏡,就是穿山神獸所化。此鏡能識幽冥、清煞氣,本事大得很,但每隔七七四十九天就需將一盆白蟻放在鏡前供它食用,否則它就在鏡子裡頭鬼哭狼嚎,長安城近日白蟻越來越少了,為了找白蟻,我們不知要跑多少地方。後來師尊就用白蟲替代白蟻,玄冥鏡吃了也不挑嘴。」 滕玉意吃驚:「你們師兄把白蟲變成了邪門的癢癢蟲,豈不是不能再餵食了?」 棄智道:「癢癢蟲有癢癢蟲的用處,白蟲有白蟲的用處,互不相干的。而且白蟲容易長,正好趕得上在四十九天長夠份量餵食玄冥鏡,一旦超過時限就不成了。」 滕玉意聽得津津有味,狀似不經意地問道:「看來器靈供奉的週期不等,最少是幾天,最長又是幾天?」 絕聖說得順嘴,接話道:「最短七天,最多數月。」 滕玉意冷不丁道:「咦?最短也有七天的話,我這劍昨晚第一次用,怎會一晚上就出毛病?」 絕聖和棄智傻了似的,只怪方才說得太忘形,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 「光憑一張慶忌符,怕是不能判定它失了靈力。」滕玉意向二人攤開手心,「把癢癢蟲拿出來吧,劍究竟有沒有喪失靈力,用這邪門蟲子一試便知。」 兩人心裡絞成了麻花,本以為把滕娘子繞進去了,沒想到到頭來被繞進去的是自己。 如果不肯拿,無異於承認他們企圖哄騙翡翠劍,不小心傳揚出去,青雲觀的名聲可就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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