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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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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珠瑟縮了一下,硬著頭皮說:「我聽假母說,彩帛行一向只進昂貴絹彩,只要是南曲的名妓,大多光顧過彩帛行。店主年方四十,體格比常人強健,原本窮苦無依,起家全靠妻子當年的陪嫁,這些年雖然發達了,仍改不了畏妻的毛病。 「夫婦倆成親十四年,夫人一無所出,店主好說歹說,終於說動夫人同意納妾,患病前不久,他剛從越州買來一個貌美侍妾,夫人面上依從,背地裡經常打罵美妾,有一回店主帶著店裡的夥計去外埠進貨,夫人變本加厲折磨美妾,妾不堪受辱,偷偷跳井死了。死的那日店主正好從外地回來,聽聞妾的死訊,店主急怒攻心昏過去了,醒來就開始頭痛,說看到美妾在庭院裡徘徊,嚇得整夜不能安睡。 「店主夫人性情跋扈,當即沖到院子裡大罵,說賤婢生前狐媚害人,死後還敢興風作浪,因為罵得太大聲,鄰近好些人聽見了。過不久店主夫人又到附近的慶國寺請了符貼到院子裡,之後就太平了,但店主的病卻時好時壞,請了好些醫官來看,都說是頭風。就這麼病了幾個月,某一日終於不行了。 「店主夫人的死就更古怪了,凡是平康坊有資歷的假母,幾乎都跟這位娘子打過交道,都說其人慳吝異常,縱算死了也會把財貨帶進棺材裡,因為太過薄情,店主夫人早就跟三親六故斷絕了往來。她自縊也就罷了,怎捨得把珠寶首飾贈給寺廟。最嚇人的是她死前寫的那封信……」 滕玉意忙問:「信上寫的什麼?」 抱珠益發懼怕,求助般看向卷兒梨,卷兒梨打了個冷顫,結結巴巴說:「那封信密密麻麻寫著同一句話:我本狗彘,不配苟活;我本狗彘,不配苟活……」 車內仿佛刮過一陣冷風,滕玉意自認膽子不小,後背仍不禁冒出森森涼意。 絕聖清清嗓子道:「聽說去像厲鬼復仇,使了障眼法迷惑店主夫人,先誘其寫下罪己書,再令其自縊,論理這樣的邪物尚未成氣候,或是超度或是收服,總歸不會長久作亂,後來這地方有沒人來做過法事?」 「法曹查了一陣,確定店主夫婦並非外人所害,便告結案了。因為店主夫婦並無子嗣,官中只好將鋪子掛出去售賣。但是自那之後,樓內總有異響,左右鄰里聽了害怕,湊錢請了慶國寺的大和尚來看,大和尚說店內的確有些冤祟,做幾場法事就好了。做完法事那些日子,聽說店裡清靜了不少,但每回有人來相看鋪子,就會在樓裡看見不乾淨的東西,之後過了整整半年,店鋪始終未能盤出去。」 滕玉意道:「洛陽來的這位新店主為何肯盤下鋪子?」 抱珠看了看卷兒梨,問道:「那日你不是聽到了原委麼,假母怎麼說的。」 卷兒梨回想著當日情形,重新開了腔:「新店主來的那日,找了一位很厲害的術士幫著相看,那術士說此地中凹外突,天然便是坎井之勢,這樣的寶地最適合做陰人生意,前面做婦人們的彩帛生意可以日進鬥金,新店要開妓館,自然也會名噪一時。雖說樓裡有些不乾淨的東西,但不是沒法子破解,只需塑一尊蓮花淨童寶像鎮在後院,便可無虞了。」 滕玉意頷首:「看來你們新店主依言做了,彩鳳樓開張後也的確生意日隆,後來又發生了什麼,術士的法子不管用麼?」 「其實怪事就沒斷過,但生意卻出乎意料的好,我們店主一來捨不得每日的大筆進帳,二來怕請人作法會影響買賣,因此一味瞞著。」 說到這,卷兒梨和抱珠互相挨近,有些栗栗危懼的情態:「大概三個月前,就在彩鳳樓開張不久,有位洪州來的客人來店裡尋樂,喝醉了宿在一位叫軟紅的娘子房中,睡到半夜的時候,客人聽到房門外有腳步聲,本以為是哪位醉鬼,結果那腳步聲踟躕不去,客人聽了心煩,要那人快滾,但是那外頭的人卻說:奴家是軟紅,外頭好冷,郎君快讓奴家進來。」 「那女子的聲音跟軟紅一模一樣,客人信以為真,迷迷糊糊起了身,誰知往胡床裡一看,軟紅裹著衾被睡得正香,他一下子就醒了酒,推搡軟紅讓其醒來,但軟紅怎麼也叫不醒。 「那排寢房在後院的西北角,周遭本來就僻靜,何況又是深夜了,那女子一個勁地叩門,為何沒驚動旁人?客人越思量越懼怕,哆哆嗦嗦罵道:『快滾!你不是軟紅,少在這裝神弄鬼,再敢作怪,我定叫你假母重重責罰你!』 「那女子突然厲聲慘叫:『你房裡有鬼,我才是軟紅。』 「客人嚇得魂飛魄散,不敢開門也不敢到床上去,僵在房中間,扯著嗓子大喊救命,就在這時候,外頭那東西砰砰砰開始撞門,客人嚇昏過去,醒來的時候已經天亮了,廟客們把他抬到胡床上,客人冷不丁看在假母身後的軟紅,差點又昏過去。 「軟紅臉色奇差,說自己昨晚也遇到了異事,但她跟客人的遭遇恰好相反,半夜醒來聽到客人在外頭敲門,回頭卻看見客人躺在床上,那東西也是說房中有鬼,慘叫著要她開門。」 滕玉意面色自若,身上卻陣陣發冷,扭頭看絕聖,絕聖想了想道:「前面聽著像鬼祟作怪,後面又不像了。這話先不說,彩鳳樓開張後這樣的事一共發生過幾起?」 抱珠白著臉道:「少說有三四起,奇怪都找的外地客人,客人們在長安待不了幾日,拿了店主的賠償也就走了,因此那幾個人雖然都嚇破了膽,但長安幾乎無人知曉此事。」 滕玉意摸了摸發涼的後頸:「這東西如此兇悍,開張這三個月,難道就沒有人受傷或是出什麼意外?」 抱珠拼命點頭:「有,所以奴家們才害怕。頭兩個月還好,無非是有娘子本來睡在房中,醒來的時候卻在廊道裡,或者在後院裡看見前頭有女子在疾行,追著叫兩聲,女子倏忽就不見了。 「但是就在上個月,有位假母從外地買了一位名喚葛巾的絕色樂伶,葛巾不單相貌生得好,詩詠和琴律更是一絕。因為大受歡迎,一來就做了彩鳳樓的都知。前些日子葛巾陪郎君出去遊玩,先在寺中求了一串護體的佛珠,後又去水邊祓禊,不小心弄濕了衣裳,回來就有些傷風。上月十八日葛巾身子不適早早歇下,半夜聽到外頭有腳步聲。 「葛巾來的日子不長,但也聽說了樓內的異事,知道那東西往往只在門外作怪,不理會就好了,孰料這一回不一樣,那腳步聲踱著踱著,居然潛入了房中,葛巾嚇得睜開眼睛,迎頭被狠狠抓了一下,黑暗中聽到一個中年婦人罵道:『賤婢,敢勾引我夫君!』」 「那一爪抓得極重,葛巾半邊臉被抓得血肉翻飛,她捂著臉哀嚎,摸到那串佛珠慌亂擲了出去,那婦人就這樣不見了。葛巾連聲叫救命,樓裡這才聽到響動,葛巾的假母找了醫工來,醫工說葛巾臉上的傷重得很,容貌恐怕再難恢復。」 抱珠和卷兒梨說到這,悽楚地歎了口氣。 滕玉意思量一陣,忽道:「咦?」 絕聖也覺得古怪,問滕玉意:「公子認為哪裡不對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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