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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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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要是不肯收,就是存心折煞小人。」 老道士假惺惺道:「貧道樂道自娛,你若是非要以這醃臢物相贈,不如全數供奉給你阿娘,貧道持咒幫她消除生前孽障,也算是功德一樁嘛。」 老道士露了這一手,眾人更相信他神仙再世,一口一個「老神仙」,按耐不住湧上去。 一時之間,占卜、算命、問宅的,問什麼的都有。就連彩鳳樓裡的假母和名伶,也頻頻出來熱鬧。 老道士面對熱情的眾人,笑呵呵把雙手往下壓了壓:「不忙不忙,貧道之所以給銀奴做下這樁『玄鑒導引』的法事,無非是因為他是第一個撞到貧道之人。知道你們個個都有困厄之處,但也得遵從緣法不是?」 眾人不敢再吵嚷,安靜下來眼巴巴看著老道士。 滕玉意低聲問霍丘:「可看出什麼不妥?」 霍丘盯著老道士,緩緩搖頭道:「小人眼拙,未能看出門道。」 老道士眯著眼睛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恰好一位錦衣雲鬢的婦人聞訊從彩鳳樓出來,老道眼睛一亮,掩不住喜色道:「就這位娘子吧。請隨老道來,那邊有家四面開窗的旗亭,不避人,又清淨,凡有不便當眾訴告之處,可單獨告知貧道。」 滕玉意總覺得這老道士油嘴滑舌,笑得也太假,如今他挑中這婦人,更讓她覺得這老道士別有心腸。 婦人身上衣裝多彩,又剛從彩鳳樓出來,任誰都猜得出是樓裡的假母之一,這老道不挑別人偏挑中樓裡的假目…… 有心留下來看這老道耍什麼花樣,卻又惦記著去找藺承佑,要是遲遲找不到這廝,今晚等於白跑一趟。 滕玉意帶著卷兒梨和抱珠往裡走,走到老道身側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老道士的緇衣後領露出來一截脖頸,竟比臉上白淨許多。 不過這也尋常,常年在外遊歷之人,身軀有衣衫遮擋,臉上卻飽受日曬雨淋,比起身上的肌膚,面容大多要滄桑許多。 正要收回目光,滕玉意一怔,如果她沒看錯,道士脖頸上竟隱約有個赤色的烙印。 這也就罷了,老道裡頭穿的那件白紗襌衣,用的是上等的紡花葛紗料,這紗料表面上與尋常料子無異,常人很難看出其貴重之處,只有穿過的人知道,它輕薄如雲冬暖夏涼,一匹足值千金。 她現下也穿著這種紡花葛紗料襌衣,家中只有四匹,還是頭些年阿爺得勝歸朝時聖人賞賜的,她這幾年長得快,裁一件襌衣布料便少一截。 滕玉意驚愕不已,這人究竟是誰?就算靠著騙術能斂下橫財,怎會騙到宮裡的東西。 卷兒梨和抱珠詫異道:「公子,怎麼了?」 滕玉意心不在焉道:「無事。」 她尋思著要走,誰知這時候,老道士扭頭朝她看過來,目光中帶著三分謔笑,又有些輕狂嘲諷的意味。 滕玉意這才看清老道士的眼睛,儘管藏在兩條長長的白眉下,那雙眸子竟極為漆黑燦亮,眼神如此熟悉,究竟在哪見過。 道士只掃了滕玉意一眼就轉過頭,笑眯眯引著那婦人往旗亭走,邊走邊對眾人說:「莫要急,莫要急,一個一個來。」 滕玉意看不出門道,決定先進彩鳳樓再說,剛上二樓迎面撞見萼姬,滕玉意指了指身後的卷兒梨和抱珠:「如何?完璧歸趙了罷。」 萼姬含嗔帶喜:「公子這是什麼話,兒大不由娘,奴家這兩個女兒花苞一樣的養這麼大,巴不得被公子這樣的人物拐跑呢,走了一圈該乏了,公子快回二樓坐下,奴家親自燙幾壺美酒來。」 滕玉意往樓上看了看,棄智進樓這麼久,也不知查出什麼沒有,她負手往上走,剛坐下來不久,廊道忽然古怪地炸響一聲,依稀像除夕的爆竹,長長地呼嘯著,尖銳又突兀。 她想起絕聖遞給棄智的那根令箭似的物事,心中一震,忙低喝道:「霍丘。」 霍丘領命,率先往外奔,滕玉意一撩長袍,也出了房間。 萼姬和卷兒梨抱珠茫然矗立了一陣,膽戰心驚跟著出來。 那聲音從左側廊道盡頭傳來,沿路跑過去,廊道空無一人。 推開兩邊的廂房,裡面的酒客正忙著推杯換盞,霍丘賠罪退了出來,頭一回遇到這樣詭異的情形,他深覺有異,悚然往回奔:「公子,無人。」 滕玉意看霍丘神色不對,隱約猜到發生了何事,爆竹的聲響就在廊道,為何看不見棄智。 「此地有異,先不管了,那個叫絕聖的道士還在樓下,我們速速離開此地。」她急欲下樓,袖籠一熱,符紙突然燒了起來,滕玉意猝不及防,嚇得趕快掏出符紙,好在那火似乎與明火不同,很快就化為灰燼。 饒是如此仍麻煩得很,接二連三,符紙相繼在袖籠裡自燃。 滕玉意連連甩袖子,一時之間,竟不知該怪東明觀的道士一下子給她塞得太多,還是該怪自己沒及時把這堆東西扔了,慌忙道:「霍丘,快來幫忙!」 奇怪她這邊手忙腳亂,霍丘竟毫無反應,滕玉意腦中一空,抬頭才發現身邊早已無人。 廊道還是那個廊道,只是燈火幽微,別說霍丘,連萼姬她們都不見了。 她勉強穩住心神,環首四周:「霍丘,你在哪?」 就在這時候,廊道旁傳出一個小孩的呼救聲:「滕娘子,我是棄智,快救救我!」 滕玉意轉頭看過去,空蕩蕩的廊道盡頭,隱約可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正跟廂房裡的某個人角力,儼然被困在了門口。 棄智死死扒著房門,沖滕玉意大喊:「滕娘子,你身上有五美天仙符,所以才會不小心闖進這妖怪設下的結界,你現在回不去了,快把我拖出來,只有我們觀裡的鎮壇木能破了這幻境。」 滕玉意不敢靠近,卻也無處可退,走到樓梯口試圖往下走,卻怎麼也邁不動步。 「滕娘子,你不相信我?我真是棄智!剛才的令箭就是我放的,我知道絕聖和師兄就在附近,不知他們能不能及時趕來,我現在夠不到我懷裡的鎮壇木,你快幫忙扯我一把,不然我就沒命了。」 滕玉意心幾乎從胸口蹦出來:「你既是棄智,應當知道我為何會來此處。」 「知道知道!」棄智拼命點頭,「你要師兄幫你解開煞靈環。」 「我們第一回見面是在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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