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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


  滕玉意率先往回走,她並非心腸易軟之人,但翡翠劍的靈力是棄智幫著恢復的,法子雖是笨了些,可他說白了還是個孩子。

  而且早在二樓被簪花郎君奇襲時,棄智的鎮壇木就已經裂成了兩半,現在他手受了傷,身邊再無人相幫的話,沒准會出岔子。

  萼姬沒料到滕玉意會返回,惶惶然留在原地,只聽夜風嗚嗚咽咽,仿佛厲鬼在啼哭,她跺了跺腳,無奈追回去:「王公子等等我。」

  滕玉意奔到小佛堂,進門就看見棄智一隻手掐在脖子上,另一隻手正吃力地將符往後貼,明明背後空無一人,臉上卻清晰可見好幾隻暗紅的掌印。

  他面色鐵青,嘴唇已經開始發烏了,霍丘從未見過這種詭異景象,嚇得腳下一個趔趄。滕玉意拔劍出鞘,越過他刺向棄智身後。

  不等她襲過來,棄智已然將符送到了腦後,空氣裡恍惚聞見一絲焦臭味,脖頸上的怪力鬆開了。

  棄智喘吁吁道:「王公子,我、我能應付,只怪它們一下子來了好多隻,不然我早就清理乾淨了。」

  滕玉意盤腿在他身邊坐下:「是,你是能應付,就是吃力些而已。你師兄真沒說錯,你們真得好好歷練歷練,你師兄快出來了吧?這地方太古怪,我留下來幫幫你,省得你命喪妖物之手。」

  棄智感激地看一眼滕玉意,起身在滕玉意周畫了一個陣法,接著又走到霍丘和萼姬身邊畫陣,

  萼姬低頭環視:「這是在做什麼?」

  棄智道:「你們未開天眼所以看不到,現在屋子裡還有幾隻,只因畏懼王公子的劍光所以不敢近前,我在你們周圍再畫個赤子太尊陣,這它們就更不敢過來了。方才我準備不及時,所以才會被它們暗算。」

  萼姬嚇得咬住舌頭:「屋、屋子裡還有幾隻?」

  棄智看一眼門口:「無妨,它們已經退到門外了。」

  滕玉意低聲道:「你說的『它們』,究竟指的是何物?」

  棄智小聲:「像鬼,但身上有妖氣,這種情形不常見,我看著有點像……有點像被妖物害死之後,逢怨氣而生的厲鬼,因為長期為妖物所馭,沾染了不該沾染的習性。」

  能馭厲鬼之妖,豈非足智多謀?滕玉意後背掠過一陣涼風,下意識看向供案:「怪不得要花這樣大的陣仗鎮壓此物,底下這東西究竟什麼來歷。」

  她突然想起在二樓廊道盡頭遇到那妖異時,好好的廂房變成了一所廢棄庭苑。

  「之前你被妖物困在門口時,你身後那間庭院裡滿是大霧,我隱約瞧見院子裡有一口井,你目力比我更好,當時可看到了別的?」

  「井?」棄智一驚,「為何我看到的是一家賣胡餅的店肆。店肆前的胡人男子在打罵一個小娘子,那小娘子手裡抱著篳篥,歲數跟我差不多大,胡人罵她『瓊芩娃』還是什麼『情芩娃』,我看男子打得太凶想跑過去阻止,結果不小心誤入了妖物的陷阱。」

  「怪了,為何我們看到的東西不一樣?」

  萼姬卻臉色大變:「小道長,你說那胡人叫那女孩『瓊芩娃』?」

  「怎麼了,萼大娘。」

  萼姬表情說不出的古怪:「『瓊芩娃』是卷兒梨的本名,奴家買下她之後才給改的卷兒梨,她阿爺就是胡人,從前總打罵她。」

  棄智愕然:「真是奇怪了,我為何能看見這些?」

  滕玉意想了想:「你忘了,我們困在門口時,卷兒梨正好失蹤了。」

  棄智道:「我懂了,這應該是卷兒梨藏在心裡的最深的執念,就不知為何會被妖物引出來,還用此來設下迷陣。王公子,你在迷陣中看到的那口井又作何解?」

  這時霍丘突然提刀站起來:「公子,這金童像在動。」

  眾人悚然,滕玉意望著供案上的那尊金童像,本以為眼花了,定睛一看,果真在搖晃,金童的面龐浮動在光影裡,原本天真的表情變得古怪扭曲。

  再一看,動的哪是金童像,分明是金童像底下的供案。

  眼看供桌已經搖搖欲墜,滕玉意拔腿就往外跑:「不妙,快走!」

  跑了幾步察覺手中的小劍有些發熱,低頭看去,才發現劍身似乎比以前更要熾目。

  還未跑到門口,供桌轟然倒塌,騰起滾滾塵煙,突然從地下蹦出兩人,一口氣穿過煙塵跳到地上,滕玉意定睛一看,是絕聖,他身上背著個少女,梳著雙鬟穿著襦裙,滕玉意大喜:「卷兒梨。」

  「太好了。」棄智大喊,「救出來了,絕聖,師兄呢?」

  絕聖臉色直發白,勉強要開口,「哇啦」一聲吐了出來。

  棄智一驚,忙過去幫忙,絕聖卻大喊道:「別過來,快跑。」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轟然巨響,供桌和那座金童像一併在他身後碎成了齏粉,又有一人,猶如利箭離弦,從底下竄天而起。

  棄智駭然道:「師兄。」

  藺承佑凌空一躍,反手將手中拂塵打向自己胸腹處。

  滕玉意掉頭就逃,藺承佑這是瘋了,幹嗎往自己身上招呼,但等她回頭看清他身上纏著何物,不由大驚失色。

  只見藺承佑軀幹上纏著一條的金色物事,那東西粗若槲鬥,面覆金鱗,每遊動一寸,便會綻出一片金波漾漾的異光。

  藺承佑當空往後一翻,帶著身上那怪東西橫衝直撞:「不就是搶走了你的獵物嗎,何至於跟我拼命。再纏著我不放,我可就大開殺戒了。」

  這話全無效用,那怪物仍在藺承佑身上遊動,要不是被拂塵打得沒法使出全力,說不定早將藺承佑纏死了。

  藺承佑邊罵邊往房梁上縱,妖異如影隨形,硬被拖出來一大截,滕玉意倒抽了一口氣,那東西金麟璀璨,身軀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她扭頭就逃,棄智卻再一次撲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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