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九二


  「這就是寧遠的那位未過門的娘子?」女眷們看滕玉意容貌瑰麗,讚不絕口,「這般好模樣,滿長安都找不到幾個,怪道老夫人那般喜歡,常把阿玉掛在嘴邊。」

  這時另有一位眉目威嚴的婦人從簾後繞過來,瞧見滕玉意,愣了一愣:「這是玉兒吧。」

  滕玉意忙道:「給夫人請安。」

  這婦人是鎮國公府的當家夫人,段甯遠和段文茵的母親,生得英姿磊落,比尋常女子多了幾分豪氣。

  段甯遠和段文茵的相貌大半隨了母親。

  段夫人拉著滕玉意的手上下瞧了一通,越看越歡喜:「聽寧遠說,那日你們在紫雲樓受了驚嚇,我讓他們送了靈芝到府上去,你們吃了可好些了?」

  滕玉意溫聲道:「多謝夫人美意,只是醫官說此時不宜滋補,暫且都收起來了。」

  「先清養幾日也好,日後有什麼想吃的,儘管跟我說。」段夫人拉著滕玉意跟前,「阿娘,你瞧瞧玉兒。」

  滕玉意上前肅拜:「晚輩給老祖宗賀壽,祝老夫人福壽綿綿。」

  段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幾年不見竟這樣高了,過來讓祖母瞧瞧。」

  滕玉意瞧了一眼春絨和碧螺,二人會意,捧著錦盒走過來。

  滕玉意親自接過錦盒,款步走到段老婦人跟前:「從揚州帶來了些絹彩,不知老夫人喜不喜歡。」

  段老夫人自是高興,慈愛地看過禮物後,攥著滕玉意的手腕笑歎:「一別數年,這孩子越來越出色了。我這把老骨頭近兩年總抱恙,我只當活不長了,今晚瞧見你這樣出眾的小輩,縱有百般病痛都消了。」

  眾女眷打趣:「就是這孩子未免太守規矩,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一口一個老夫人,馬上就要成一家人了,早該改口叫祖母了。」

  杜夫人坐在那頭的上首,聽了這話,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

  段老夫人臉上的笑意越發和煦:「玉兒都來了,寧遠那臭小子呢?說要來給我磕頭,怎麼還不見人影?」

  段文茵忙道:「前頭來了好些貴客,阿弟正忙著招待呢。」

  女眷們笑道:「聽說府上好事將近了?段小將軍莫不是害臊了。」

  眾人聽了越發愛湊趣,段夫人故意板著臉:「玉兒都還沒害臊,他害什麼臊?」

  旋即笑問滕玉意:「你阿爺明日回長安?」

  滕玉意頷首:「大約晌午能到。」

  段夫人忙引著滕玉意在東側坐下,柔聲道:「方才你沒在這,我們正要跟你姨母商量,兩家親事定了這麼久,一轉眼你都及笄了,如今你隨父回長安定居,寧遠即將冊封世子,如今祖母一心盼著你和寧遠的喜事,不如早些操辦起來,等明日你阿爺回來,你伯父便會登門與你阿爺商議婚事。」

  她說這話時嗓門不小,眾人聽了自是哄堂不已。

  杜庭蘭坐在母親邊上,臉上的笑容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聽阿娘說,那晚阿玉在紫雲樓借力打力,當場將過錯都歸咎給了段寧遠,不但咬死了要退婚,還找了在場的諸位夫人佐證。如今段府公然提起婚期,莫非已經為段寧遠的舉動找到了體面的說辭?

  她攥緊臂彎裡的畫帛,當真厚顏無恥。看段家這架勢,分明是吃准了玉兒拿不出段甯遠和董二有私的確鑿證據,有心把過錯摘得一乾二淨。

  杜夫人也氣得不輕,段家這是把阿玉架在火上烤。

  今晚恰逢段老夫人的壽宴,段夫人故意當眾提起二人的婚事,倘若玉兒不顧兩家的顏面斷然回拒,眾人難免會覺得玉兒不知禮數,這種目無尊長的小娘子,往後必定遭人指摘,玉兒又沒法當眾證實段寧遠早與董二娘不清不楚,即便退了婚,過錯也歸不到段寧遠身上。

  可若是玉兒含糊答應,過兩日若是再傳出兩家退婚的消息,外頭必定驚異,明明在段老婦人壽宴上答應得好好的,怎麼說退親就退親?眾人不但會覺得滕家人不守信諾,甚至因此懷疑玉兒的品行也未可知,說來說去,到最後都會成為滕家的過錯。

  她壓著怒意看向段家人。

  段文茵似乎有些愧疚,目光閃爍了一下,把臉轉到一邊。

  段老夫人和段夫人臉上的笑意卻絲毫不減。

  杜夫人唯恐阿玉被激得上當,堆起笑容就要插話,女兒忽然湊到她耳畔,悄聲說了句什麼。

  杜夫人詫異看向滕玉意,果見滕玉意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滕玉意看姨母會意,滿臉關切道:「姨母,你臉色這麼差,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杜夫人當即撫住額頭:「實不相瞞,那日我在紫雲樓衝撞了邪物,這兩日懶進飲食,吃了好些方子。坐下後陪老壽星說了這麼久的話,心裡才舒坦許多。」

  眾人忙誇讚杜夫人溫恭知禮,心裡忍不住犯嘀咕,杜家為了禮數周全,身子不適也要趕來給段家老夫人賀壽,相比之下,段小將軍顯得何其失禮。

  杜家的長輩都登門了,段甯遠連個面都不露,就算在前頭待客,總不至於過來請個安都抽不出空。

  段夫人殷切地上前照拂杜夫人:「夫人若是覺得乏倦,到偏廳歇息歇息?」

  杜夫人謙恭道:「今日段老夫人是壽星,哪有壽星未盡興,客人先去歇著的道理。說了這麼久,怎麼沒見到寧遠?自從我們老爺調回長安,我也好些日子沒見過寧遠了,前日好不容易在紫雲樓碰見了,沒說上幾句話就各自回府了,今日既然說到兩個孩子的婚事,請寧遠過來露個面、說幾句話也好。」

  段夫人忙笑道:「寧遠在前頭忙完了就會過來了。」

  杜夫人笑著頷首:「老夫人今日是壽星,小輩們磕頭祝壽才是頭等大事,哪有把祖母撇到一邊,只管招呼外客的道理。方才那幾個磕頭的小公子我也見了,個個規矩懂禮,寧遠既是長兄,當做表率才是。」

  段夫人面色稍滯。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