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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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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益發覺得古怪,段甯遠似乎顧不上打招呼了,倉皇就往外走。 段老夫人和段夫人不明就裡,眼看段寧遠舉止古怪,自覺顏面盡失,齊聲斷喝道:「大郎!」 段寧遠走了兩步,腳步忽地一刹,猛然抬起胳膊,沒命地往後抓去,這舉動已經近乎失態了,不少女眷驚訝失聲,這……這是怎麼回事。 段寧遠渾身發顫,試圖控制自己,然而頭上冷汗淋漓,表情也極為痙攣。 眾人驚訝得無法動彈,幾位去過紫雲樓的夫人想起當日的一幕,駭然道:「這不是董二娘那日中的癢癢毒嗎?」 「董二娘?」 杜夫人呆住了:「我就說為何看著這般熟悉,不說我還沒想起來,這就怪了,董二娘身上的毒,怎會跑到段公子身上?」 花廳裡炸開了鍋。 「癢癢毒?何謂癢癢毒。」有人問。 「就是一種會讓人發癢的蟲子。」 「董二娘又是誰?」另一撥人問。 「董二娘是萬年縣董縣令的二千金,上巳節那日,她裝病誆騙成王世子的六元丹,被成王世子當場識破,至今關在京兆府的大牢裡,她身上就被投了癢癢蟲。」 「啊?董二娘既在京兆府的大牢,段公子為何會染上此毒?」 眾人的議論聲中,段甯遠身上一時冷一時熱,每個毛孔都刺刺麻麻。 他癢得鑽心,癢得無法遏制,汗水啪嗒啪嗒滾落下來,肢體也忍不住抽搐,想離開花廳,無奈腿上每一塊肌肉都在發顫,渾不聽他使喚。 他心中震恐,董二娘這幾日在獄中備受折磨,他因不願授人以柄,未曾找過藺承佑,卻因不忍董二娘受苦,接連找了幾位醫官替她診視。 醫官想了許多辦法,都說董二娘的毒無藥可解,而且會傳人,接近時需加倍小心。 這話他記在心裡,這幾日未嘗與董二娘碰過面,究竟何時染上的此毒?自己竟全不知情。 正胡思亂想,忽覺兩道冷冰冰的目光投過來,他五感較常人敏銳,咬牙抬眸看過去,對面一位小娘子正驚慌地望著自己,這女子生得雪膚花貌,身穿綠萼色襦裙。 段寧遠怔了一怔,訂親時年紀尚小,他連滕玉意的長相都未看清,之後她去了揚州,兩人連碰面的機會也沒有,幾年下來他對滕玉意的印象早就淡了。 進來後行禮,他連頭都未抬,想不到……想不到滕玉意容色這般殊豔。 剛才那兩道冰冷的視線是她的麼?他心中起疑,但滕玉意面上的驚慌簡直天衣無縫,委實瞧不出破綻。 思忖間,他手臂已經失控地抓向前襟,段夫人和段文茵見段寧遠如此失控,早已是驚慌失措:「快去稟告老爺,說大郎病了,讓老爺趕快找醫官上門看病。」 段老夫人畢竟見過風浪,當即顫聲道:「對對對,哪來的什麼癢癢毒,這分明是身子不舒服,大郎小時候得過風疾,怕不是身上長了風團。」 「正是風團!」段文茵忙接話,「聽說這病甚為惱人,癢起來正是這副模樣。」 哪知滕玉意冷不丁開口:「風團禁不住風吹,花廳裡窗屜都開著,段小將軍再在廳裡待下去,恐會癢得更嚴重。」 段夫人和段文茵被這話一提醒,慌忙奔過去攙扶段寧遠。 段寧遠搖了搖頭忙要後退,然而遲了一步,段文茵雖然及時縮回了手,段夫人卻攙上了兒子的胳膊。 段寧遠渾身發顫,使出渾身力氣推開段夫人,厲聲道:「阿娘,別、別碰我。」 段夫人心中一震,沒等她弄明白怎麼回事,胳膊爬上來一股異感,癢得她一個哆嗦,有了第一下,自然就有第二下、第三下。 段夫人功力遠遠比不上兒子,一旦發作起來,遠不如兒子能隱忍,她臉上的肉開始抽動,四下裡到處抓撓:「癢、癢、癢。」 眾人駭然,還未弄明白段小將軍是怎麼回事,段夫人轉眼就癲狂起來,風團不會傳人,分明就是毒蟲! 「這就是癢癢蟲!」幾位侯夫人驚慌失措,「董二娘那日就是這副模樣,成王世子說過此毒會傳人,叫宮人們別碰董二娘,你們瞧瞧,段夫人才碰一下就被染上了。」 眾人聽了這話,既驚訝又不解:「但依你們說,當日在紫雲樓的人那麼多,除了董二娘沒人染上此毒,為何才過幾日,段公子會突然被染上?」 「那就不知道了,這蟲子又不會亂跑,被染上總歸要有個緣由。」 段寧遠臉色越來越難看,段家幾位女眷聽得渾身發顫,好好的壽宴鬧這麼一出,老臉都被丟盡了。 說話這工夫,段家母子扭動得愈發激烈,下人們惟恐被沾染,潮水般退散開來,偌大一座花廳,只剩下苦痛掙扎的段氏母子。 ▼第24章 段文茵心神俱亂:「這毒蟲只有成王世子有,大郎,你這幾日是不是同成王世子打過交道?」 杜庭蘭跟滕玉意對了個眼,到了這地步還妄圖幫弟弟撇清跟董二娘的關係,這話是說藺承佑暗算段寧遠?那也要看藺承佑肯不肯擔這罪名。 果見阿芝郡主睜大圓圓的眼睛:「夫人是說我哥哥給段小將軍放的蟲?」 段文茵呆了一呆,忙笑道:「郡主千萬別多心,我的意思是這蟲子既在青雲觀養著,難免跑出來一兩隻,寧遠與世子打交道的時候,不小心沾上也未可知。」 阿芝不高興了,扭頭看著身後的絕聖和棄智:「我也不懂道術,你們自己替哥哥說吧。」 絕聖和棄智早想開口,礙于不能隨意在人前暴露自己,才遲遲沒有舉動,既然靜德郡主親自拆穿了他們的身份,那就不用再顧忌了。 棄智照實說道:「永安侯夫人的話恕貧道聽不懂,此蟲雖是青雲觀之物,但師兄從不會無故將其釋出,那日用這法子對付董二娘,是因為她連累了紫雲樓一干人卻不肯說實話,假如隨隨便便就會染上蟲,宮裡宮外不知多少人遭罪了,可迄今為止,長安城染上此蟲的不超過五個,而且全都是有緣故的。」 絕聖板著臉:「沒錯,別說我們師兄弟近日壓根沒見過段小將軍,就算真見過,段小將軍也斷無機會染上毒蟲。」 賓客們的面色更尷尬了,這話說得夠明白了,段寧遠怎樣染上的自己知道,休想賴到成王世子頭上。 棄智又道:「癢癢蟲喜歡體熱健壯的少年男子,遇到更好的宿主,往往會捨棄舊宿主,看段小將軍這情狀,應該是把原宿主的癢癢蟲都引到自己身上來了。長安城現下只有兩個人染了毒蟲,段小將軍究竟是從何處得的,到京兆府的大獄看看就行了。」 段寧遠身在煉獄,神智卻並未完全喪失,聽了這話反倒鎮定了幾分,他與董二娘已經好幾日未見面了,染毒不會是從她身上染的,絕對另有途徑。 只要董二娘身上的毒蟲仍在,反能維護彼此的名聲。 他踉踉蹌蹌地掙扎,口中斷續吐出一句話:「我……我與那個董二娘素不相識,就算身中毒蟲,也絕不會是從這人身上染的。」 段文茵聽了這話,忙沖幾位管事使眼色:「趁各位長輩都在,你們趕快派人去京兆府瞧瞧,確認了就回來稟告,也省得寧遠蒙受不白之冤。」 下人正要領命而去,卻聽阿芝道:「等一等,記得把各府的下人都帶上做佐證。」 段文茵和段老夫人臉上火辣辣,她們早就疑心寧遠的毒蟲是被董二娘染上的,就算要去京兆府確認,也隨時預備叫底下人隱瞞真情。 哪知阿芝郡主為了不讓哥哥平白背黑鍋,竟讓各府都派人去,如此一來還如何及時遮掩。下意識就想阻撓,可這樣做未免也太心虛。 轉念又想,寧遠說得那般坦蕩,並且主動提議去京兆府察看,想他對自己這幾日的行蹤比她們更有數,沒准這毒蟲真不是從董二娘身上染的。 於是不再阻攔,忙也順聲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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