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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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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參加詩社的大多是少年男女,年紀最長的十七八歲,最小的譬如阿芝和王拾遺家的小娘子,十歲還不到,他們原本喝過安魂湯就想告辭了,只因畏懼屍邪才遲遲不敢動,聽說藺承佑安排得這般周全,當即紛紛起身,除了幾名文官家的小娘子打算天亮再走,餘下的全都隨道士們出了府。 阿芝讓婢女領那幾位小娘子去客房安置,一轉眼工夫,花廳只剩寥寥幾個人。 藺承佑看人走得差不多了,彎腰從託盤裡撿起一卷竹簡道:「這屍邪看著才十六七歲,既要對付她,首先得弄明白她生前究竟是什麼人——」 絕聖跟棄智眉來眼去一番,忽道:「郡主方才說,今晚那妖物來時,是滕娘子的法器抵擋了一陣,師兄,要不讓滕娘子說說那屍邪是何情狀?」 東明觀的道士早就眼饞滕玉意的翡翠劍,聽了這話來了精神:「哦?光憑這把劍麼?滕娘子,煩請你說說當時情形。」 滕玉意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悠然歎了口氣,表示自己很想說,奈何開不了口。 棄智趁勢開口:「師兄,捉妖要緊,只要滕娘子能開口說話,興許疑團都能解開了。」 阿芝開始搖晃藺承佑的胳膊:「哥哥,你快想法子幫滕娘子解毒吧。」 滕玉意看藺承佑臉色不佳,胸口那腔惡氣多少紓解幾分,藺承佑這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前腳給她下毒,後腳屍邪找上門來,雖說正是因為他的九天降魔陣相護,才致使屍邪沒法大開殺戒,但畢竟他們在耳房裡被嚇得不輕,他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心裡一定不是滋味。 藺承佑不痛快,她就痛快了。 看他遲遲不吭聲,她也不著急,今晚只有她與妖物正面交過手,他一定想從她口裡知道些線索,萬一漏掉了什麼,他自己都過不了自己那一關,因此這毒他不解也得解。 哪知藺承佑盯著她瞧了一陣,若無其事咳了一聲道:「滕娘子的事我另有打算,先說屍邪的來歷。」 絕聖和棄智一愣,滕玉意額角一跳,險些從席上站起來,杜庭蘭一把將滕玉意拽住,傾身在她耳邊道:「先別急,你現在不能說話,吵架也吵不過他,他不會不給你解毒的,先看看再說。」 滕玉意想了想,這話有理,藺承佑如果不想給她解毒,早就把她和表姐強行送走了,於是調勻呼吸,重新露出恬淡的笑容。 五道一個勁地催促:「世子,屍邪究竟什麼來歷?」 藺承佑拆開一卷竹簡,正色道:「要對付屍邪,首先得弄明白屍邪生前的遭遇。若不是百年前東陽子道長在他們觀裡的異志上寫過一段話,我也查不出這回的屍邪生前是何人。可惜百年前的東明觀異志保存到現在,只剩下些殘編斷簡了,整理了這幾天,才多少有點頭緒,如果我沒猜錯,應該就是她了,此女死了足有一百年了,歿時正好十六歲。」 滕玉意一直奇怪屍邪為何會盯上自己,頓時被這話勾起了好奇心,絕聖和棄智也撇下了解毒的事,豎起耳朵仔細聽。 阿芝等不及下人伺候,親自把燈盞移近:「哥哥,這女子什麼來歷?」 竹簡已經出現了破損,幸而裡頭字跡還算完整,估計是做過特殊的封固。 藺承佑點了點竹簡上的某處:「東陽子在異志上寫,當年他為了追尋屍邪的蹤跡,一路追到了長安南郊樊川,那附近有座荒廢莊子,裡頭有一處墓穴,墓穴裡頭只剩一具空棺,方圓十里都煞氣沖天,從墳塋前的墓碑來看,墓主生於庚戌年,十六歲卒,死後十年化為屍邪。 「庚戌年,正是前朝覆滅之時,也就是說,女子歿的那一年正好天下大亂。彼時前朝皇帝逃至廣陵,並在廣陵被俘,不久之後,國滅。 「東陽子天生一雙盲眼,知道了屍邪的生卒年,當即帶著兩個徒弟把墓穴裡頭摸了個遍,結果一無所獲,那塊墓碑僅僅記錄了女子的生卒年,至於她生前姓甚名誰、父母族氏、因何而死……一概沒留下記錄。東陽子不清楚屍邪的底細,自是找不出她的弱點,所以哪怕他身負高深道術,在後來與屍邪和金衣公子交手時,還是不幸遇難。 東明觀五道哭了起來:「我可憐的祖師爺。」 藺承佑哪容他們聒噪:「多虧了東陽子前輩的這番記載,我確定了屍邪的生卒年和生前墓穴的位置。只要有了這兩點,事情就好辦得多了,昨日我到尚書省去查前朝史料,可惜因那場大亂前朝許多史料都付之一炬,光憑女子的生卒年查不出個所以然,我只好改而從埋葬那女子的樊川廢莊入手,查了百年前的前朝輿志才知道,這座所謂廢莊正好坐落在離前朝那位廢帝的一座行宮裡, 「因為一場戰火,行宮被付之一炬。東陽子道長畢竟目不能視,察覺那行宮荒煙蔓草,誤將其認作了荒廢村莊。」 滕玉意暗暗點頭,尋常百姓豈有機會翻查這些前朝史料,無怪乎那位東陽子道長至死都查不出屍邪的生平了。 眾人驚住了:「埋葬在廢帝行宮裡,這女子是宮女還是皇族?」 「皇室或是妃嬪,否則不會在行宮裡開鑿墳塋,但就不知為何要隱瞞身份,死後只立了一塊無名碑。」 見仙道長道:「會不會是那位廢帝強擄來的姬妾?生前被當作禁臠,死後無名也不奇怪。」 此話頗不雅,杜庭蘭臉色一紅。 藺承佑瞟一眼阿芝,阿芝兩手托著胖乎乎的腮幫子,聽得津津有味,他皺了皺眉:「太晚了,明早你還要回宮裡,先回去歇寢吧。」 阿芝當然不肯依:「我不歇,我也想知道屍邪的來歷。」 「是不是害怕了?」 「我早就不害怕了,我就想聽哥哥說故事。」 藺承佑把阿芝提溜起來背著她往外走:「明日哥哥再給你說故事,今日太晚。」 阿芝在藺承佑背上扭來扭去:「我不!我想再聽一會兒。」 然而她怎拗得過藺承佑,很快就被強行送走了。 花廳裡剩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見美捋了捋須,主動開了腔:「就算是皇帝的禁臠,也該有個姓氏,或叫許氏,或叫張氏,不至於一字不留。」 滕玉意晤了一聲,的確太不尋常了,帝王以萬民為子,哪怕那女子的來歷再見不得光,只要廢帝存心替她擬個冠冕堂皇的身份,絕不算什麼難事。 藺承佑回到花廳,重新展開一卷竹編:「我知道了女子可能是皇族中人後,就把所有關於屍邪的記載都查了一遍,師尊曾說過,屍邪逢亂世而生,逾百年方能得一屍。要成屍邪,三者不可缺其一。棄智,你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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