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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


  下午他們就看到師兄腰上系著這東西,當時就猜師兄會有安排,但是屍邪的獵物似乎有三個,除了滕娘子,還有彩鳳樓的卷兒梨和葛巾,玄音鈴只有一串,不知師兄要把這東西給誰。

  他們並不知道滕娘子嗓子啞了,只知道彩鳳樓現有不少觀裡的前輩坐鎮,但葛巾娘子先是被毀容,後又被妖物擄走過,接連受了這些罪,行動難免不如旁人自如,於是問師兄:「師兄,你是不是打算把玄音鈴給葛巾娘子?」

  「她?」藺承佑一臉古怪。

  「那——那就是卷兒梨?」

  藺承佑嘖了一聲:「玄音鈴我雖不常用,但也算我隨身物件,就算拿出來舍人,又怎會扔給娼妓之流。」

  原來師兄那時候就決定給滕娘子了,這下好了,這鈴音能穿破一切邪魔外道設下的結界,遇到危險時,不怕喊破嗓子也叫不來人了。

  藺承佑回身一看,見絕聖和棄智正好奇地看著自己,一嗤道:「我又不是給滕玉意了,就放她身上幾天。她奸詐歸奸詐,起碼不會打些亂七八糟的主意,等收服了屍邪我再要回來。」

  絕聖和棄智點點頭,心裡卻隱約覺得不對,玄音鈴是道家法器不假,但師兄自小就當成配件帶在身邊,給滕娘子系在腕上,是不是就跟佛講裡唱的那樣——叫什麼,叫什麼來著。

  他們想破了腦袋也沒能想起那個詞,忍不住問:「師兄,你為何寧願把玄音鈴給滕娘子也不解毒?」

  藺承佑上了馬:「我們總要留些後手吧,屍邪太難對付,依我看,別想一兩回就降服它,屍邪既把滕玉意視作獵物,估計早就把她的情況摸透了,獵物突然說不得話了,想必連屍邪也始料未及……要對付它,這沒准是個突破點。罷了,跟你們說不明白,總之我心裡有數,對了,你們兩個把嘴閉緊了,屍邪最擅窺探人心,若是滕玉意提前知道,這計策就不靈了。」

  兩人認真點頭。

  那邊滕玉意就到車前,把寫好的箋紙遞給程伯:那兩位是青雲觀的小道長,近日他們會在府中住下,一位道號絕聖道長,另一位道號棄智,兩位道長都是我的上賓,好好款待不得怠慢。

  程伯順著滕玉意的指引往旁一看,果見兩名生得圓滾滾的小道童。

  絕聖和棄智齊聲道:「貧道稽首了。」

  程伯早聽說過絕聖和棄智的名號,只是不曾打過照面,詫異歸詫異,仍上前恭謹作揖:「恭迎兩位道長。小人姓程,乃是滕府的管事,給兩位道長請安,有事儘管吩咐小人。」

  言畢,一面火速著人安排寢處,一面領絕聖和棄智進府。

  絕聖和棄智對藺承佑道:「師兄,那我們進去了。」

  ***

  絕聖和棄智被安置在松濤苑,滕玉意親自過去照看。

  等她進屋時,棄智正忙著收拾行裝,絕聖則坐在床沿晃蕩雙腿。

  「滕娘子。」絕聖跳下床,「你怎麼還沒睡?」

  滕玉意「啞」了這半日,早想出應對的法子,一回到寢院就讓春絨替她弄了個輕便的小託盤,裡面盛滿了黍粒,邊上則附著一根銀箸。

  滕玉意拿起銀箸在黍粒裡寫道:過來瞧瞧你們還缺什麼。

  棄智樂呵呵道:「哪還缺什麼,程管事知道我們早晚要誦經,連盛放經卷的物什都準備好了,方才又問我們吃食上可有什麼忌諱,擬了好長的素饌單子給我們瞧呢。」

  絕聖撓撓頭道:「不過小住幾日,何須弄這麼大陣仗,滕娘子實在太費心,我們都有些過意不去了。」

  滕玉意打量一圈見處處雅潔,這才放下心來:你們是我的小貴客,再周詳也是應當的,想吃什麼只管告訴我,吩咐程伯也是一樣的,他是府裡的老人,行事還算細心。

  絕聖道:「滕娘子,是你告訴程管事棄智小指受傷的事吧?方才他叫醫官過來給棄智換藥,把我們嚇一跳。」

  滕玉意頷首,問棄智:傷指好些了麼?從明日起,醫官會定時上門給你診視。

  棄智笑出兩個圓圓的酒窩,把手攤到滕玉意面前:「滕娘子你瞧,早好多了。」

  說著遲疑了一下:「今晚師兄不肯幫你解毒,你沒生氣吧。」

  生氣,生氣有用嗎?

  滕玉意微笑寫道:不生氣,我一點都不生氣。

  與其生氣,不如想法子儘快解毒。

  棄智和絕聖互望一眼,真想告訴滕娘子師兄不是故意不解毒,但師兄說這話現在不能說,於是硬把喉嚨裡的話咽了回去,訕訕道:「滕娘子,其實師兄心腸不壞的。」

  絕聖拼命點頭:「阿芝郡主這一年來一直在宮裡伴讀,每回想吃想玩什麼,都會跟師兄撒嬌,有時候東西太難找,師兄面上不肯答應,末了還是會想方設法給阿芝郡主弄來。還有二公子,比師兄小四歲,自小也喜歡在師兄身後跑,二公子小時候學擊毬騎馬,都是師兄親手教的。」

  棄智補充道:「滕娘子,別看師兄平時經常罵我和絕聖,我們倆的生辰他年年都沒忘過,而且他每回都會給我們買很多禮物。」

  滕玉意抬了抬手,打住,若不是她還記得自己是個「啞巴」,光聽他二人這麼盲目吹噓,幾乎誤以為藺承佑是什麼仁人君子了。

  ▼第31章

  滕玉意想了想,在盤內寫道:最近你們師兄可在道觀中擺弄過什麼藥粉?

  「這——沒有。」棄智仔細想了想,「師兄自從去歲去了大理寺,比從前忙了許多,也就上回替安國公夫人招魂在觀裡多待了些時日,除此之外,已經許久不曾侍弄那些藥草了。」

  絕聖道:「滕娘子,你是想找出解毒的法子麼?可是師兄很敬重師尊,就算弄啞藥也不會用觀裡的藥草,我猜他多半是在外面弄的,師兄身邊一大幫膏粱子弟,坊曲閭巷認識的異人也多,要弄些新奇的東西來玩,再容易不過了。」

  滕玉意腹內燃起一線希望,不是道家之物就好說了,程伯認識的人也不少,要不要讓程伯找人來試試?不拘九流百家,只要能幫她解毒即可。

  她又寫道:說到異人,你們時常跟師尊和師兄出門歷練,見過的異士不少吧。

  絕聖來了精神,伸出三根胖胖的手指:「不敢自誇,六歲半就開始在長安城走動,至今已經快三個年頭了。」

  滕玉意故作震驚:難怪小小年紀便這般有識見。

  棄智靦腆地補充一句:「青雲觀天下聞名,除了長安,外埠來我們觀裡的人也非常多,我們從小跟在師尊身邊,是見過不少能人異士,不知道滕娘子想打聽什麼。

  滕玉意:好,那麼請兩位幫我看看這種暗器。

  她將託盤裡的一副卷軸緩緩打開,燈火照亮一根細如雨絲的奇怪物件。

  絕聖和棄智愣了愣:「咦,這是何物?」

  滕玉意:你們見沒見過哪派異人用這種暗器?

  兩人搜索枯腸:「沒見過,長安城三教九流多,但我們從來沒見過誰用過這樣細的暗器,這能傷人麼?」

  滕玉意點了點畫紙:看著是細,出手卻可削皮斷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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