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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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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從懷中取出一鋌金,笑眯眯遞給賀明生:這是我們主僕這幾日的住食資費,煩請賀老闆多多關照。 賀明生眼睛一亮:「王公子折煞賀某了,賀某雖一介商賈,卻也喜歡結交豪士,王公子瀟灑不羈,賀某早有結交之意,只恨身份卑微,不敢妄自高攀。王公子肯來鄙處小住,賀某求之不得,怎好收銀錢。」 話雖這麼說,手卻不由自主探向那鋌金子,眉開眼笑地接了,又領著絕聖和棄智到鄰房去安置。 剛走沒多久,廊道裡忽然傳來喝罵聲,滕玉意轉頭一看,只見對面葛巾的房門打開了,一位高挑的婢女狼狽捧著盥盆出來,房內的女子似乎並未消氣,仍在高聲數落著什麼,婢女嘴上雖唯唯諾諾,但一出來就輕蔑地撇了撇嘴。 抬頭看見滕玉意主僕正看著自己,婢女馬上換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樣,沖滕玉意一禮,掉頭走了。 滕玉意見過這婢女,記得名喚青芝,是葛巾的大丫鬟,模樣還算清秀,就是皮膚粗黑些,神態也有些傻氣。 看來房內罵人的就是葛巾了,料著是毀容之後心裡不痛快,所以找貼身婢女的麻煩,從青芝的輕蔑不屑也能看出,青芝大概也早就對自己的都知娘子不滿了。 滕玉意和程伯對視一眼,正所謂「勢奪則人離」。這位葛巾娘子做花魁時怕是怎麼也想不到,一朝容貌被毀,連身邊人都開始輕賤自己。 不一會萼姬領著卷兒梨和抱珠來了,邊說話邊把飲饌端到條案上,依程伯的囑咐,裡面酒水全無,只有茶點和蔗漿。 萼姬笑得合不攏嘴:「好好伺候王公子,莫要出乖露醜。」 卷兒梨和抱珠應了。 萼姬前腳剛走,門口冒出兩顆圓圓的腦袋:「王公子,我們也拾掇好了。」 滕玉意沖絕聖和棄智招手,二人笑呵呵進來,瞟見屋裡的卷兒梨和抱珠,略微拘謹了些,抖開道袍,在席上趺坐:「東明觀的五位道長已在回程的路上了,估計會先到,師兄去宮裡了,很快也會趕來。」 滕玉意把茶點推到他二人面前,藺承佑去了宮裡?這時候他不是應該忙著找尋屍邪和金衣公子的蹤跡麼。 絕聖往嘴裡放了一顆丹栗,低聲道:「師兄送阿芝郡主進了宮。」 棄智抿了口蔗漿:「屍邪昨天被師兄射了六箭,差一點就被師兄挫骨揚灰,它心裡估計恨極了,定會去找阿芝郡主的麻煩,師兄怕出岔子,一回來就把阿芝郡主送走了。」 滕玉意摩挲手裡的荷葉盞,本以為藺承佑會把阿芝也送到大隱寺避禍,結果他將妹妹送到宮裡去了。 大隱寺有緣覺和尚,宮裡哪位高人懂道術? 她冷不丁冒出個念頭,聽說聖人是清虛子道長養大的,認祖歸宗前一直住在青雲觀,想來也頗通道術,宮裡的高人指的是聖人? 滕玉意看了看卷兒梨和抱珠,含笑問:好幾日不見,你們可還安好? 卷兒梨和抱珠很識趣,沒問滕玉意為何不能說話,只感激道:「承蒙公子關照,這幾日大娘不曾打罵奴家。」 那就好。滕玉意點點頭,又寫道:對面那位葛巾娘子如何? 卷兒梨和抱珠囁嚅著沒說話。 滕玉意看霍丘一眼,霍丘走過去掩上門,程伯藹然笑道:「現在可以說了。」 抱珠歎氣道:「葛巾娘子不好,那日服了道長給的符湯,燒是退了,但總是發夢魘,聽說沒有一晚能睡踏實,白日裡也懶進飲食,這才幾日,聽說都憔悴得不行了。」 絕聖和棄智忍不住道:「她體內妖毒都清理乾淨了,論理不至於如此,你們主家沒請醫官來看麼?」 「請了。」抱珠摟緊篳篥,「但醫官也沒看出什麼名堂,只說葛巾受了驚嚇需靜心休養。」 滕玉意寫道:她臉上的傷痕呢?可有癒合的跡象? 卷兒梨望向絕聖和棄智:「上回青雲觀的道長看了葛巾的傷口,說是厲鬼所傷,主家對葛巾娘子還算關照,找來許多生肌去淤的藥膏,抹了也不管用,眼看要落疤了。」 滕玉意沉吟,難怪葛巾悒悒不樂了,又問:這幾日樓裡可還發生什麼異事? 兩人齊齊搖頭:「自從那晚過後,樓裡清淨得很,沒聽說有人半夜被丟到廊道裡,更沒聽說有鬼一個勁地敲門了。」 抱珠忽然道:「不對,聽說青芝最近也經常發噩夢,同住一房的丫鬟受不了她夜間驚叫,都跑到假母面前告了好幾狀了。」 滕玉意故意寫道:青芝是誰? 「葛巾的丫鬟,滕娘子上回應該見過,生得黑黑的,個子也高挑。」 滕玉意起了身:葛巾娘子就住在對屋吧?我去瞧瞧她。 卷兒梨和抱珠有些無措:「葛巾娘子把自己關在房中,任誰都不見,奴家先去替公子叩門,若是她不肯見,公子切莫怪罪她。」 很快又回轉,黯然搖頭道:「葛巾娘子不肯見人。」 滕玉意用銀箸一指卷兒梨:你呢?上回你不但被金衣公子擄走,還被拽入幻境裡,這幾日將養得如何? 卷兒梨神色有些呆滯,忙垂下眼睫:「多謝王公子掛懷,奴家偶爾有些迷糊,但晚間睡得還算安穩。」 屋裡的人想起昨晚藺承佑的猜測,暗自在心裡對比卷兒梨和滕玉意的長相,就連滕玉意自己,也忍不住多瞧了卷兒梨幾眼,冷眼一望有些掛相,細看五官並不相同。 *** 滕玉意就這樣在彩鳳樓安頓下來,找來賀明生身邊的管事,把每頓的菜錢都做了定例,自己和絕聖棄智一桌,程伯和霍丘也另有安排。 安排好後,滕玉意眼看天色不早,信步到花園裡轉了轉,發現那座小佛堂封了,本想進去看看當年鎮壓屍邪的陣眼,奈何老遠就覺得陰氣逼人,白白打了幾個寒戰,終究沒敢往裡闖。 恰逢晚膳時分,萼姬派人來問饌食擺到何處,滕玉意便讓擺到前樓中堂。 前樓人不少,眾伎伶白日被關在房中久了,好不容易到了用膳時分,恨不得多在外頭多捱一會。 廳堂裡花紅柳綠,坐了七八個綠鬢朱顏的美人,她們見了滕玉意也不閃避,反而肆意低笑。 滕玉意大方回視,絕聖和棄智卻鬧了個大紅臉。滕玉意拉他們在邊上坐下,指了指桌上的饌食,意思很明白:我特讓他們多做了幾個素菜,你們嘗嘗看。 絕聖和棄智忙擺手:「滕娘子,你吃你的,我們不便叨擾,師兄馬上要來了,我們還等著跟他一道用膳呢。」 滕玉意故作驚訝:藺承佑看到你們跟我同桌吃菜,還會吃了你們不成? 絕聖和棄智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合規矩,師兄看了會不高興的。」 滕玉意放下茶盞,故意歎口氣。 棄智訝道:「滕娘子,你為何不吃?」 滕玉意用銀箸蘸了水慢慢寫道:白備了一桌菜,結果你們不吃,我可惜這些糧粟,心裡有些不忍罷了。 棄智忙道:「可以請程伯伯和霍大哥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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