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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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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明知故問:「要我親手斬殺金衣公子或是屍邪?」 「或者把二怪一起殺了。記住,一定要是致命的一刀,那樣斬妖除魔的福報便會記在你頭上了。」 「何謂致命一刀。」 小涯眯了眯眼:「凡是妖魔鬼怪,都會有要害之處,或是眼睛、或是腹臍,你只要弄清楚金衣公子和屍邪的要害在哪,待藺承佑他們制服了二怪,再找機會動手就不難了。」 滕玉意點點頭:「我聽明白了,你是要我等藺承佑打得差不多了,上去補最後一刀?先不說藺承佑不會給這個機會,就是他把屍邪綁了送到我跟前,憑此妖的凶力,輪到我出手時也可能遭遇意外。」 小涯性如爆炭,當即惱了:「反正老夫該說的都說了,你要是怕危險,就別想抵消借命的災厄了,好不容易活回來,你也不想整天倒霉吧。」 他氣呼呼喝了好些酒,跳到小涯劍上往裡一鑽:「話說完了,老夫走了。」 滕玉意敲了敲劍柄,小涯一無聲息。 她惆悵地飲了杯酒,看來光出謀劃策還不夠,還得親自動手斬妖除魔了,換作從前她定會覺得荒謬至極,可自從醒來之後,許多事已無法用常理來解釋,她常常疑心這是一場夢,早上起來倚窗梳妝,會忍不住把手伸到窗楹前打量。 春光下的手,白皙、溫熱、柔軟,知冷知熱,能屈能伸,她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直到確認自己是個有血有肉的人,胸膛裡狂跳的心才會慢慢平靜。 她不再是幽魂一縷,可以盡情撫摸每一寸春暉,她心裡有許多打算,想喝遍天下的玉液瓊漿,她捨不得表姐和姨母的笑顏,迫不及待想查清當年的真相。就連面對阿爺,她的心境也早有不同。 她不知道是誰幫她借的命,但既然活過來了,又怎甘心整日都活得提心吊膽。要害?致命一刀?她一邊琢磨,一邊緩緩轉動小涯劍,等她意識過來時,發覺自己正認真籌謀。 她一哂,小涯認她做主人不久,卻很瞭解她脾性,雖說她連屍邪和金衣公子的要害在哪兒都沒弄明白,卻已經開始有滋有味計劃此事。 不過這兩日她也累了,趁屍邪沒出現,不如先好好休憩,盥洗了上床躺下,很快就睡著了,半夢半醒間聽到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滕玉意心裡一顫,下意識摸向小涯劍,只聽外頭程伯沉聲道:「兩位道長,出了何事?」 絕聖聲音很急:「園子裡死人了。」 程伯一愣:「屍邪來了?」 「不是,死的是一名婢女,不知是自殺還是被人害死的,聽說是葛巾娘子的貼身丫鬟,名叫青芝。」 滕玉意臨睡前未敢脫衣,趕忙掀被下榻,就聽程伯在外道:「公子,你醒了麼?」 滕玉意欲要開門,忽然起了疑,屍邪手段層出不窮,萬一這是屍邪使的奸計,開門豈不是自投羅網?她想起藺承佑的話,停下來搖了搖腕上那串鈴鐺。 鈴鐺啞默,可見周圍並無陰煞之氣,滕玉意放下心來,打開門看見絕聖等人站在外頭,晨光熹微,廊道裡人聲沸亂。 倚翠軒住的都是彩鳳樓有頭有臉的名伎,聽說出了事,這些人紛紛打開門往外探望,因來不及梳妝,個個鬢亂釵斜。 絕聖和棄智確認滕玉意安然無恙,便道:「王公子,園子裡出事了,我們得過去幫師兄的忙。」 滕玉意正了正頭上的渾脫帽:「走,我也去看看。」 程伯忙道:「剛出了人命,園子裡必定人多且雜,公子想知道什麼,只管吩咐老奴去打聽。」 棄智點頭:「對對對,天雖亮了,但青芝死因不明,貿然跑過去,當心衝撞了什麼,絕聖你去吧,我留下來照應王公子。」 「好。」絕聖拔腿就跑。 滕玉意略一遲疑,此事來得太蹊蹺,程伯心明眼亮,交給他去打聽,未嘗不是個好法子。 她回房飛快梳洗一番,等了一陣不見程伯回返:「霍丘,你可將昨晚的事告訴棄智道長了?」 霍丘道:「已經說了。正想請公子的示下,要不要將此事告訴大理寺的人?」 「大理寺的人來了?」 棄智踮腳往園中張望:「萬年縣的法曹和大理寺的官員都來了,估計是師兄派人找來的。」 這麼快?滕玉意邁步往外走,路過東側盡頭的一間房時,記起這是葛巾娘子的房間,於是停下來往裡看,聽說昨晚卷兒梨和葛巾同住一屋,估計也該聽到消息了,然而門開著,裡頭並無人影。 那口井並不遠,就在園子裡一株芍藥叢後頭,沿路不斷有人聞訊趕過去,腳步紛亂分明都嚇壞了。 滕玉意走到園中,老遠就看見賀明生搓手頓足:「我這是觸了什麼霉頭,一再碰上這樣的倒霉事。我平日好吃好喝地待她們,做錯了事也不捨得打罵,這賤婢若還有半點良心,尋死也該死到旁處去。」 只見一名中年吏員喝道:「賀明生,這豈是你撒野呼喝之處?司直和評事都在此,正需靜心盤查,還不趕快把你的人驅到一旁去,再帶頭吵嚷不休,當心治你的罪。」 賀明生訕訕擦擦汗,掉頭驅逐眾人,眾人互相推擠著,遠遠退開了幾步。 滕玉意打量那位吏員,身著青袍,品階不高,既被找來查案,料著是萬年縣的法曹參軍之流。 再走近些,就看見井前躺著一人,不,一屍。 屍首衣裳濕透了,身子底下洇開一大團水漬,頭髮散亂鋪開,手擱在身側,指甲是一種發白的淡紫色,甲縫裡似有些髒污之物。 一陣風吹來,風裡夾裹著淡淡的水腥氣。滕玉意胸口泛起輕微的噁心,沒來得及看清青芝的臉龐,恰巧程伯迎過來,滕玉意順勢停下。 抬頭卻看見賀明生後邊站著幾人,萼姬捂著胸口一個勁說嚇人,卷兒梨和抱珠嚇得緊緊相依。 另有一名身穿朱綠襇裙的女子,側臉看來異常貌美。這女子獨自站在角落,有種遺世獨立的況味。 滕玉意愣了愣,葛巾? 葛巾望著井前的屍首,眼裡滿是悽楚之色,黯然一回頭,露出疤痕鮮紅的另一半臉。 她似乎並未察覺滕玉意的視線,失魂落魄往回走,走了兩步,忽有吏員上前阻攔止:「所有人不得回屋,司直和評事有話要問。」 棄智往前跑去:「師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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