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二 |
|
|
|
滕玉意目光從左到右掠過一圈,心裡泛起了疑惑:「這話有什麼不對麼?」 藺承佑一哂:「王公子,這話你從何處聽來的?」 滕玉意眨眨眼,程伯歷來穩重,絕不會在這種事上說謊,但為何藺承佑等人的神色這麼奇怪。 「回世子的話。」程伯主動起身作揖,「這話是小人告訴公子的,當年小人有位故友叫譚勳,早年曾隨軍在南詔國駐紮過一陣,屍王的傳聞就是他回長安後與小人說的,據譚勳所言,屍王被拔掉獠牙後,當即化作了一灘膿水,此後再未有屍怪作亂,他言之鑿鑿,自稱親眼所見,但小人並未詳加打探,此事已過去了十年,今日聽諸位上人說起屍邪的獠牙,小人才記起有這麼一回事。」 藺承佑與眾道對視一眼,席上出奇地安靜。 滕玉意狐疑道:「哪裡不對勁麼?」 藺承佑冷笑:「此話不通。」 程伯神色有異:「世子,小人句句屬實——」 藺承佑正色道:「程管事,並非疑你扯謊,但是無論屍邪還是屍王,獠牙是其要害,一旦被拔除,便會如你所說化作一灘膿水,它們為求自保,把一對獠牙修煉得固若岩石,火燒、刀斫、引雷、繩鋸,均不能損其一二,前人也試過用煉鐵做成細繩來拔除獠牙,最後一敗塗地,所以那位譚勳說用兩根琴弦就能做到,實難讓人相信。別說這法子至今沒人成功過,琴弦本就易折易斷,如何拉拔這等堅硬之物?」 滕玉意胸口突突一跳,忽然想起前世害死她那怪人手中的絲線,看著極細,卻能削皮斷骨,只不過一個是絲線,另一個是琴弦。 「我看那個姓譚的就是瞎說。」見樂不滿道,「屍王的法力遠不及屍邪,說不定南詔人用什麼法子將其降服了,當地人卻以訛傳訛,鬧出了這等不經之談。」 「是不是不經之談,找到這個譚勳不就成了。」藺承佑看向程伯,「程管事,此人現在可在長安?」 程伯泰然道:「小人不知,聽說譚勳四年前因腰傷卸了職賦閑在家,一直住在城南的安德坊,但小人與他久無來往,也不知現下如何了。」 「我讓人去打聽打聽,若他還在長安,這兩日就有消息了。」 藺承佑瞟了滕玉意一眼,她從剛才起就不對勁,面色煞白分明有心事。 「王公子?」 滕玉意掩袖喝了口酒,笑了笑道:「我算是聽明白了,這個故事裡最不通的就是那對琴弦,但如果世上真有這種鋒利至極的利器呢,哪怕細若雨絲,也能削皮斷骨,如能絞作一股,堅韌堪比神物,何不查一查這所謂『琴弦』的來歷?假如查出屬實,何愁沒法子對付屍邪。」 絕聖懵了一下,陡然想起那晚滕玉意給他們看過一張畫,畫上正是一根細若雨絲的絲線,這「絲線」該不會跟南詔國對付屍王的「琴弦」有關係吧。 「細若雨絲?還能削皮斷骨?」藺承佑皺了皺眉,「我怎麼不知道有這種好物,王公子從哪聽來的?」 滕玉意隱隱有些失望,居然連藺承佑都沒見過這種暗器,此事也太不尋常了,會不會那晚她看錯,她誤以為是暗器,其實只是一根普通絲線,只因那人功力高深才變成殺人利器? 「我對兵器一竅不通。」她想了想答道,「這話還是前陣子來長安的時候,偶然聽臨近船上的旅人說起過,你們也知道,風阻船泊之時,俠士文人們常在舷板上飲酒清談,回京這一路走走停停,我也算聽了不少海外奇談。」 見天問:「說的老道都好奇了,世上真有這種兵器麼,為何長安坊市里從未見過?」 藺承佑摩挲著酒盞邊沿,南詔軍營裡用琴弦拔掉獠牙或許是假,但屍王此後的確未再作亂是真,如果不是用這法子,又是怎麼降服屍王的?這故事就算八分是假的,至少也有兩分真,要不要今晚就讓人去查這個譚勳? 正當這時,外頭有人探頭探腦:「世子,外頭有人送信來了,人在前樓,說要把信當面交給你。」 藺承佑便起身:「諸位慢飲,容我少陪一陣。」 藺承佑走後沒多久,棄智樂顛顛領著眾婢女送饌食來了。 「勞各位前輩久等了。」 五顏六色的菜一呈上,小佛堂頓時歡快起來。 火玉靈根下鍋之前姿色妖異,煮成湯後卻味道古怪,絕聖和棄智給人分湯,滿桌繞走忙得不亦樂乎。 席上每人分得一碗,滕玉意也不例外,她盯著手裡的湯,那東西顏色褪盡了,活像一團團絮狀的白疊布。 絕聖和棄智小心翼翼把藺承佑的那碗湯蓋上了碗蓋,坐下來把自己的湯一飲而盡,抬頭看滕玉意遲遲不喝,忙勸道:「王公子快喝吧,這種靈草湯趁熱喝藥性最好。」 滕玉意點點頭,強忍著喝了一口,幸而湯味雖有點怪,味道倒不算沖人,她正要一口喝完,藺承佑拿著一封信返回了,進來看滕玉意捧著湯碗在喝,他面色微變:「慢——」 然而晚了一步,滕玉意一下子就把剩下的湯都喝完了,喝完對上藺承佑古怪的目光,她納悶道:「怎麼了?」 藺承佑很快恢復了常色,回到原位,意味深長地看了絕聖和棄智一眼。 絕聖和棄智把藺承佑的碗蓋揭開:「師兄,快喝湯吧,再晚就涼了。」 藺承佑想了想沒說話,接過湯碗一口喝了。 滕玉意素來有手腳發涼的毛病,喝完就覺得整個腔子都燒了起來,雙足好似泡入了溫湯,腳心悠悠升騰起一股暖意,不久之後,連脊背也開始冒汗,整個人暖洋洋的,仿佛坐在爐前。 她輕輕擦了把汗,這東西的藥性果真了得。 程伯和霍丘不安地放下碗箸:「公子,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二人面色如常,渾不見冒汗。滕玉意疑惑道:「你們不覺得熱麼?」 「熱?」見仙忙著往自己碗裡夾菜,「喝了湯又吃了菜,好像是有點熱,咦,王公子,你頭上怎麼全是汗珠?」 眾人雖說滿面紅光,卻不似滕玉意這般大汗淋漓,滕玉意環顧左右,不提防碰上藺承佑古怪的目光,心中咯噔一下。 藺承佑渾若無事:「火玉靈根是大補之物,王公子不像我等有內力在身,剛吃下去有些不受用,克化幾日就好了。」 「對對對,老道早年剛吃補氣之物時,也曾像王公子這般渾身發熱汗。」 絕聖和棄智猛地點頭:「王公子不必擔心,這是好事呀,師尊也曾說過,火玉靈根妙用無窮,你要是有什麼舊疾,沒准能一併去掉病根呢。」 程伯聽了這話喜憂參半,自從上回娘子落水,他就總擔心娘子落下什麼毛病,喝了這個靈草湯,說不定就打好了,他端詳著滕玉意的神情,緊張地問:「公子,你可覺得好些了?」 滕玉意默默體會了一陣,自覺身上並無其他不適,笑了笑道:「讓諸位見笑了,估計散散汗就好了。」 這時又來一個廟客,在殿外探頭探腦:「世子殿下,小人有要事稟告。」 藺承佑沖那人招了招手。 這廟客名叫阿炎,平日負責在樓前迎送,長得五大三粗的,一路小跑到跟前:「葛巾娘子和卷兒梨吵起來了。卷兒梨摔碎了葛巾娘子的一塊玉珮,葛巾娘子氣不過,罵了卷兒梨好些話,卷兒梨嚇壞了,一個勁地賠罪,但葛巾娘子不依不饒,非要讓卷兒梨立即搬出她的臥房,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把樓裡的人都驚動了,萼大娘、沃大娘和主家趕過去勸了一晌無用,只好讓小的過來問世子:這樣吵鬧也不像話,能不能讓她二人分作兩處?」 席上的人愣了愣,卷兒梨本來與年幼的伶人們同住另一處院落,只因被屍邪盯上了,臨時被藺承佑安排搬來跟葛巾住一間,而滕玉意則住她們對屋,這樣屍邪作祟時,也能方便照應。 阿炎頗會察言觀色,也算有些口才,面上有些訕訕的:「主家說了,這等瑣事本來不該來叨擾世子,但世子曾說過,卷兒梨和葛巾娘子不能隨意搬動住處,所以主家特讓小的來請示世子。」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