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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五


  滕玉意壓著怒火想,罷了,這事是藺承佑搞的鬼,絕聖棄智又怎說得明白,於是按耐著點點頭,鬆開絕聖的胳膊往前走。

  絕聖和棄智呆了一呆,忙要跟上去。

  程伯面色如霜:「兩位道長想必也看見了,我家公子很不對頭,用膳前還好好的,喝了湯才變得古怪,小道長若是知道什麼,最好早些說出來。」

  「我們真不知道。」絕聖棄智跺了跺腳,扭頭看滕玉意已經疾步朝小佛堂去了,只好撩起道袍追趕。

  「王公子,火玉靈根是記載在道家正統經書上的靈草,不會傷身害人的,王公子,你到底哪兒不舒服?會不會是染了風寒?論理火玉靈根吃了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我哪兒都不舒服。」滕玉意只覺得胸口有股熱氣亂竄,開口就能噴出熱火來,要是噴到花草上,沒准能點燃整個園子。

  她下意識把嘴緊緊閉上,好傢伙,這東西不僅讓人力大無窮,似乎還能亂人心性,她覺得自己簡直小涯附身,暴躁得只想罵人。

  「見仙道長不是說了麼,記載火玉靈根湯的經卷亡佚了一半,興許這東西的壞處就在另半卷上,藺承佑既敢將火玉靈根拿出來吃,必定知道另半卷上寫著什麼,我要當面問問他,他剛才究竟使了什麼壞!」

  棄智急道:「師兄不在小佛堂。」

  滕玉意腳步一刹,掉頭直奔園子大門:「那就是在前樓了!」

  絕聖和棄智瞠大眼睛,滕娘子腳下仿佛生了一對風輪,一眨眼就跑出去老遠,兩人有心去拉架,但又不能撇下卷兒梨和葛巾不管,只得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滕玉意消失在園門口。

  滕玉意一口氣跑到前樓,天色不早了,廊廡前點起了燈籠,大堂只有幾個廟客和僕婦在幹活。

  滕玉意目光胡亂一掃,開口道:「你們可看見成王世子了?」

  那幾人回頭一望,不由有些迷惘,平日見慣了滕玉意的胡人裝扮,差點沒認出這俊俏小郎君是誰。

  「哦,是王公子啊!」有位廟客回過了神,堆起笑容迎上前,「世子殿下他在二樓。」

  他話音未落,一陣風貼面刮過,眼前哪還有滕玉意的影子。

  廟客傻了眼,只聽「咚咚咚」上樓的聲音,茫然看過去,滕玉意一溜煙就躥上了樓梯拐角。

  滕玉意飛快奔到二樓,前樓的格局她早就摸清了,二樓全是雅間,平日賓朋滿座,近日因封樓才空置下來。

  沿著廊道找過去,始終沒看見藺承佑,推開最後一間房的門,依然不見人影,然而臨窗的榧幾上供著盞琉璃燈,分明有人來過。

  滕玉意快步走到窗前,一燈如豆,照著房間忽明忽暗,榧幾上擱著一卷竹簡,一看就知是東明觀的異志錄。

  跑了這一路,滕玉意身上的汗不知出了多少層,澡是白洗了,汗氣從領褖邊緣直往上冒。

  她一邊擦汗一邊在房中急轉,想冷靜都冷靜不下來,說來也怪,先前只是身上奇熱,如今連臉頰都開始絲絲作癢。

  「藺承佑!」

  沒聽到藺承佑的回答,滕玉意狐疑地環顧周圍,好好的一個人,總不會憑空不見,趴到窗扉上往外看,忽聽到半空傳來「咯楞」一聲,像是有人踩過屋脊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瓦當。

  換做平日,滕玉意定會嚇得不輕,可此刻體內有股怪力支撐著,這「驚」就化為了「怒」。

  奇怪耳力也空前的好,凝神聽了聽,未能分辨出那人是誰,正要揚聲喝問,就聽到上頭遠遠有人笑了幾聲,不是藺承佑是誰。

  滕玉意怒火中燒,仰頭道:「藺承佑!你給我下來!」

  這回是吼的了。

  然而,藺承佑不知是沒聽到還是存心不理,竟是半分回應都無,滕玉意抓了抓衣襟,胸口像藏了一個火爐,熱得她渾身發燙,再捱下去七竅都要冒煙了。

  無奈上不了房梁,只能幹著急,滕玉意視線在屋子裡一頓亂掃,突然發現一旁書架位置不太對,本該貼牆擺放,此刻卻被人拉開了一半。

  滕玉意心中一動,近前定睛察看,赫然看見書架上豎著一塊機括似的物事,做得甚為顯眼,料著是供工匠們平日上下屋頂之用。

  滕玉意舉腕搖了搖玄音鈴,鈴鐺一片啞默,想來周圍並無邪祟,於是放心按下機括,便聽「唰「地一聲,天花板上掉下來一架軟梯,她躡衣而上,程伯和霍丘也闖進來了。

  「公子。」

  「藺承佑在屋頂,我上去問他幾句話,你們快跟上。」

  說話間順著梯子爬上了屋頂,她一鑽出來就轉動腦袋找藺承佑,果見藺承佑在東頭的屋脊上,他顯然早聽到底下的動靜,回頭看見滕玉意,絲毫不見驚訝,只一哂:「這不是王公子麼?不在房裡呆著,跑房梁上做什麼。」

  滕玉意眼裡燃著熊熊怒火,迅速看看周圍,屋頂上並未看到旁人,這就奇怪了,方才明明聽到藺承佑跟人說笑,一眨眼的工夫那人去了何處。

  不過目下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她小心翼翼踏在瓦當上,張開雙臂穩住身子:「我來自是為了找你算賬,你在那碗湯裡做了什麼手腳?快把解藥給我。」

  藺承佑心裡暗笑,絕聖和棄智兩個傻小子好心辦了壞事,竟把滕玉意害成這樣,傻小子只知火玉靈根湯是好東西,先前一個勁勸滕玉意喝湯,殊不知這種靈草不好克化,有功力之人喝了會增長內力,沒有內力之人喝了只會出亂子。

  這事說起來只能怪絕聖和棄智擅作主張,斷乎怪不到他頭上,不過他才懶得向她解釋,看她生氣的樣子還挺好玩的,就讓她以為是他是成心的好了。

  他一本正經道:「王公子,我好心請你喝湯,你不領情也就罷了,怎麼還怪起人來了?」

  滕玉意恨得牙癢癢,她喝了湯之後整個人像被架在烈火中炙烤,藺承佑竟還敢裝模作樣,試著邁開一步,旋即又止步,本以為身子會搖晃,哪知雙足竟還算穩當。她心中有數了,一開始走得慢,後來便健步如飛,竟是越走越快,一轉眼就到了藺承佑跟前。

  藺承佑玩味地看著滕玉意逼近,那湯果然有點意思,滕玉意不但嗓音高亮,舉止也比往日浮急,雙頰和嘴唇緋紅,儼然有種醉態,跑起來如有神助,與平日的嬌貴模樣判若兩人。

  「王公子哪兒不舒服啊?」他故作關切。

  滕玉意站定了:「今晚除了那碗火玉靈根湯,我什麼都沒吃,好好地變成這樣,只能與那湯有關。藺承佑,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快把解藥給我,否則我絕不饒你!」

  藺承佑嗤笑:「不饒我?別說我沒有解藥,便是有解藥不給你,你打算如何不饒我?」

  他話未說完,迎面掌風襲來,滕玉意居然說動手就動手。

  藺承佑頭往旁邊一偏,抬手扣住滕玉意的胳膊:「滕玉意,你膽子不小,敢在我面前撒野!」

  滕玉意汗若濡雨,二話不說揮出另一隻手,口中冷笑道:「要不是你先暗算我,我才不耐煩招惹你!快把解藥拿出來,否則我跟你同歸於盡。」

  藺承佑豈會讓滕玉意得手,翻身往後一掠,立到了脊獸上,心中卻暗道,滕玉意雖說一肚子壞水,卻並非衝動易怒之人,今晚性情大變,可見這火玉靈根湯能惑人心性。

  他泰然打量她:「我勸你省省力氣,別說你目下只是力氣大了點,便是真學了功夫也遠不是我的對手。」

  滕玉意厲聲道:「你且試試。」可儘管她有一身使不完的怪力,論招式卻連藺承佑的衣袂都沾不到,每當她迫近,藺承佑又壞笑著滑到一旁。

  眼看藺承佑滑如泥鰍,滕玉意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忽見他停下來,想也不想就拍掌上前,哪知沒追到藺承佑,不提防腳下一滑,順著瓦當就摔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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