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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八


  越州、姚黃姐妹、那枚出自桃枝繡坊的香囊、田氏夫婦無故失蹤的四個月……

  他猛一抬頭:「嚴司直,你速以大理寺的名義給越州府去一封信,寫好後令人連夜疾馳送信。」」

  嚴司直一怔,連忙捉袖提筆:「欲問何事?」

  「我想知道十年前的八月到十月之間,越州可曾出過什麼懸案,地點或許就在桃枝渡口附近,兇手至今未落網。「藺承佑掉頭匆匆往外走,「洪參軍,你同我出去一趟。」

  洪參軍驚訝起身:「要去何處?」

  「去碰碰運氣。江南東道恰好有幾位官員在京述職,運氣好的話,沒准有人記得十年前越州的事。若是沒人想得起來,城裡還有幾家越州人開的旅舍,橫豎找人仔細問一問。」

  藺承佑一面說一面下了樓,廳裡已經沒有人了,四下裡闃然無聲。

  他走到庭前環顧一周,忽然屈指成環,吹出一聲呼哨。

  洪參軍緊跟在藺承佑身後,見狀疑惑地停步,只聽夜風穿堂而過,簷下傳來燈籠掛鉤的咯吱輕響。

  這聲口哨過後,風聲仿佛停滯了一瞬,洪參軍正暗覺古怪,就聽房頂上隱約傳來響動,仿佛有巨物在樓頂上悄悄潛行。

  洪參軍脊背上的寒毛一豎,他習武多年,一聽就知道樓頂那東西絕非善類。

  然而不等他拔刀,藺承佑就按住了他的刀柄。

  藺承佑扭頭看了洪參軍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們走吧。」

  洪參軍滿腹疑團,眼見藺承佑已經回身往大門走了,只好把話吞回肚子裡。

  出來上了馬,他仍在揣測屋頂上是何物,藺承佑卻遞給他一張箋紙:「洪參軍看看這個,田氏夫婦去世的那段時日,你可見過這上頭哪個人出入過彩帛行?」

  洪參軍接過箋紙,只見上頭寫著沃姬等六人的名字,都是平康坊的老住戶了,名字他都有些印象。

  他心知這多半是嫌疑人的名錄,細細思索道:「田氏夫婦死的那幾日,跑來看熱鬧的人不少,兩個假母我見過,但也只是匆匆一瞥,至於別人……實在記不清了。」

  沃姬和萼姬?藺承佑控住韁繩:「她們當時可有什麼不尋常的舉動?」

  洪參軍搖頭:「只記得她們擠在人堆裡看熱鬧,被我們一驅也就散開了。對了,這個賀明生是半年後才來平康坊開店的,當時他應該不在長安。」

  藺承佑手握韁繩讓馬兒在原地轉了兩轉,他原本也沒指望洪參軍能想起一年多年前的事,兇手為了佈局橫跨一年多時間,足見費了大量心思,這樣的人又豈會輕易在人前露出破綻。

  於是把箋紙又塞入懷中:「你我分頭行動,我先去一趟進奏院,你到崇仁坊等我。崇仁坊有不少外地商販開的旅社,其中有家思如歸客棧,是越州商人開的,商販們應該知道不少當地軼聞,洪參軍好好向他們打聽打聽十年前的越州懸案。」

  洪參軍握著馬鞭一拱手:「藺評事放心,在下心裡有數。」

  藺承佑點點頭,一抖韁繩疾馳而去。

  洪參軍拍馬跟上,心裡卻有些納悶,嚴司直的信一寄出,越州很快就會回信,田氏夫婦當年去沒去過越州,半月後就會水落石出。

  但是看藺承佑這架勢,竟像是等不到天亮了。其實他也有過沒日沒夜查案的經歷,但人總有疲累的時候,要不是迫在眉睫的案子,沒必要夤夜奔走。

  可藺承佑像是今夜非要馬上找出兇手不可——

  洪參軍思忖著揮舞馬鞭,一霎兒奔入了夜色中。

  ***

  嚴司直等了又等,遲遲不見藺承佑和洪參軍回轉。

  他支著額頭打盹,一不小心就睡死了,睡了不知多久,迷迷糊糊聽到嘈雜的響動,等到再次睜眼,滿目都是金亮的陽光,嚴司直脊背倏地一挺,這一覺居然睡到了天亮。

  他慌忙抬手整了整襆頭,奔到門口拉開門,卻見一個衙役跑上來說:「藺評事回來了,說讓嚴司直帶上紙和筆墨,速到隔壁那家胡餅鋪找他。」

  嚴司直很快找到上回那家胡餅鋪,果見藺承佑和洪參軍坐在店裡,此外還有幾位商販模樣的男子坐在一旁,模樣都有些忐忑。

  幾個商人雖是綾羅裹身,但衣袍上沾了不少灰塵,儼然在地上摔滾過。

  藺承佑淨了手面,笑容可掬環顧左右:「欸,怎麼不說話,我的樣子像壞人嗎?」

  商戶們哆哆嗦嗦道:「方才小人在旅舍未認出世子殿下,多有冒犯之舉,求世子看在小人癡愚的份上,莫要與小人計較。」

  「說到冒犯,你們的確耽擱了我不少工夫。」藺承佑長眉一挑,「不過我這人最寬宏大量了,而且今日狀況有些特殊,念在你們願意將功補過的份上,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幾個商人慌忙指天發誓:「只要世子殿下高抬貴手,一切全聽世子殿下的安排。」

  藺承佑把玩著手裡的酒盞:「其實嘛,不過是小事一樁,難得你們幾個都住在桃枝渡口,又都記得十年前八月的那樁懸案,找你們過來,無非想請你們指認一個人。」

  商販們臉上露出懼意,但他們顯然更怕藺承佑,互相望了幾眼,趕忙點點頭。

  藺承佑和顏悅色道:「我知道你們怕什麼,放心,那人雖說可能是兇犯,但只要你們今日將其指認出來,我保證此人往後沒機會報復你們。」

  正說著,洪參軍忽然道:「嚴司直,快請坐。」

  藺承佑沖嚴司直點點頭,接著道:「別又像方才那樣七嘴八舌的,派個口齒最清楚的來說,若有遺漏之處,剩下的人幫著補充。」

  嚴司直又驚又喜,坐下後低聲問洪參軍:「果真發生過懸案?」

  洪參軍點點頭:「不算轟動,但知道的人也不少。這幾個越州商戶當年就住在桃枝渡口,此次來長安販貨,恰好就歇在旅舍裡,藺評事一問就對上了。」

  商賈們嘀嘀咕咕商量一番,公然推舉藍衣男子做代表,此人清了清嗓子,慢慢開了腔:「這件事過去十多年了,僥倖還有人記得,當年我們渡口附近住著一戶人家,戶主姓彭,是位書生。

  「彭書生本不是越州人,聽說早年曾到長安參加過科考,落第後無顏回家鄉,索性帶著妻子四處遊歷,後來也不知怎麼的,一家人遊歷到了越州,不但在此地住下,還在桃枝渡口附近開了一家私塾。

  「小人幼時到渡口玩耍,經常見到彭書生。彭書生開了私塾之後,雖說收的束脩極少,但因並無功名在身,沒能收到幾個學生,他為了維持生計,閒暇時便到坊市販賣字畫,有時候還帶上他妻子做的針黹,可惜彭娘子是關中人,繡活遠比不上越州當地的繡娘——」

  藺承佑冷不丁道:「彭書生的妻子姓什麼?」

  藍袍男子用肩頂了頂同伴:「你們誰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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