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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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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袍男子正要搖頭,後頭卻有位商賈把頭往前一探:「有,有這麼回事,小人的阿娘經常去桃枝繡坊買活計,與繡坊的人還算相熟。那陣子小人有意納妾,阿娘就替小人留了心眼,大概一兩年前吧,小人阿娘回家突然說,她本來看中了一位老繡娘的女兒,哪知還沒來得及說項,那娘子就被長安來的巨賈看中了,巨賈許了老繡娘重金,把小娘子帶到長安去了。」 嚴司直和洪參軍一訝:「這不就是容氏麼?」 沒錯,容氏的阿娘正是一位越州繡娘,年月也對得上。 藺承佑面色有點古怪:「照這麼說,容氏當年也住在桃枝渡口?那她會不會也知道彭家的案子……」 他話音戛然而止,猛然起了身。 他總算知道青芝為何公然說自己跟容氏是同鄉了! 眾人只當青芝嘩眾取寵,因為當時容氏都死了一年多了,彩鳳樓又經常鬧鬼,非親非故的,只有傻子才會願意跟一個死人攀扯關係。 可原來青芝並非說瘋話,她這話是故意說給兇手聽的。 她在用這種方式要挾兇手,她知道他/她的秘密。 至於她怎麼知道的,自然與容氏有關。 早在容氏還活著的時候,青芝就曾隨沃姬去過彩帛行,青芝當時一心要找失散的姐姐,聽出容氏的越州口音,勢必想法子與容氏攀談。 一旦熟起來,聊的東西也就多了,也許容氏無意中說過彭家的什麼事,被青芝記在了心裡。 一年後彩鳳樓開張,青芝也隨沃姬進了樓,她日日與兇手打照面,沒准就在某個瞬間,青芝窺見了兇手的秘密。 青芝表面憨傻,實則心機深沉,知道這個秘密之後,便趁機敲詐兇手,想來她得逞了,所以才有了那堆藏在櫻桃脯下的貴重首飾。 而兇手在與青芝周旋的過程中,無意中得知青芝和姚黃是姐妹,怕自己的秘密被洩露,在殺了青芝之後,又向姚黃下了手。 怪不得兇手明明恨的是田氏夫婦,卻又殺害了姚黃姐妹。 藺承佑定定看著門外,晨鼓過後,市廛漸漸熱鬧起來。外頭車馬喧騰,他耳邊卻全是電閃雷鳴,幾樁案子緊密相連,兇手幾乎未露出過破綻。若非湊巧找到了這幫越州商人,也許還要十來日才能捋清真相。 多久沒遇到這樣老謀深算的對手了,他簡直百爪撓心,想到此人平日天衣無縫的表現,他就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人被他揭開真面目的那一刻。 他垂下眸子,不緊不慢喝完茶盞裡的湯,心裡越是發急,面上越要表現得不急,正了正臉色,他起身左右一顧,笑道:「走吧。去彩鳳樓認人,到了那莫要聲張,一切聽我安排。」 *** 滕玉意一個人在園子裡練劍。 昨晚淅淅瀝瀝下了一夜雨,到早上才放晴,陽光落在青色琉璃瓦上,綻放出千萬點亮晃晃的白光,這樣的好天氣,用來練劍事半功倍,可惜「披褐劍法」越到後頭越難練,學完前二十招後,滕玉意的速度陡然慢了下來,原本一招只需半個時辰,現在足要一個多時辰才能練完。 說不著急是假的,趁天氣放晴,她不顧滿地都是泥點子,練得十分起勁。 忽有衙役領著一行人過來道:「王公子,煩請避一避。園子裡得空出來辦案,暫且不能留人。」 怎麼又來?滕玉意扭身打量來人,嚴司直她認識,剩下的全是陌生人。藺承佑不會平白無故找一堆生人來,定與斷案有關。 商賈們也在打量滕玉意,他們常年販貨兩地,早練就了毒辣的眼力,看這少年通身貴氣,暗猜是某位衣冠子弟,就不知為何在臉上貼了那麼大片的絡腮胡,把半邊臉都給擋住了。 滕玉意不動聲色收回視線,看來兇手不儘快落網的話,她是別想一鼓作氣練完三十六招了,花園裡練不了,那就去別處吧,沖嚴司直叉手行禮,她故意粗著嗓子道:「阿伯,我們走。」 說罷掉頭去往小佛堂,衙役們略一遲疑,藺評事只說花園裡不能留人,卻沒說小佛堂如何,再說這位王公子似乎大有來頭,何必白白惹人厭。 絕聖和棄智坐在牆根打盹,五道正忙著瓜分幾塊胡餅,抬頭看見滕玉意進來,正要問她為何不練了,就見衙役領著一群衣著闊綽的生人進來了。 「這是?」 衙役還沒開口,就聽見藺承佑的聲音。 絕聖和棄智驚醒,揉揉眼睛道:「師兄。」 未幾,藺承佑進來對幾位商戶說:「待會你們就在小佛堂裡認人,即便認出來了也莫聲張。」 幾人忐忑點頭。 滕玉意本打算把五道請到別處去練劍,見狀又被勾起了好奇心,藺承佑忙活一晚上,似乎查到了不少東西。 是留下來看熱鬧,還是回房練劍? 藺承佑回身要安排幾個道士,不提防看見滕玉意,他摸摸下巴想,她昨晚不是還說他毫無頭緒麼,今日正好叫她開開眼。 「喲。「他笑道,「不巧打擾王公子學藝了,這小佛堂我們得用來辦事,一時半會練不了劍了。王公子不比別人,學東西學得太慢,不如趁早移到別處去,省得耽誤你學劍。」 滕玉意頓覺有詐,這話明面上在譏諷,可又隱約透著「激將」的意味,論理藺承佑巴不得他們走得遠遠的,好端端地「激」她留下來做什麼? 明知藺承佑不懷好意,她仍抵不住「辨認兇手」的誘惑,乾脆擺出一副看熱鬧的架勢,甜笑道:「這點工夫王某還是耽誤得起的。既然世子很願意我們留下來看熱鬧,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藺承佑臉皮頗厚,被戳破也笑容不改,心裡卻道,這可是你自己要留下來的,待會就好好瞧著吧。 他扭頭要對五道說些什麼,園子裡有人來了。 五道看看那幫商人,忍不住道:「世子,他們認得兇手麼?」 「噓,別說話。」藺承佑隔著窗格往外看,「讓他們試試。」 絕聖和棄智本想直奔師兄,看師兄面色沉肅,意識到氛圍不對,躡手躡腳走到滕玉意身邊,同滕玉意一起往外看。 第一個來的是葛巾。衙役將她領到附近一株芍藥叢前站定,也不知說了什麼,葛巾遲疑了一下,抬手將帷帽取下,於是她整張臉就這樣暴露在陽光下。 商賈們似是驚訝於這美貌女子臉上的傷疤,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好在藺承佑似乎提前跟他們打了招呼,不至於失聲驚叫。 滕玉意仔細端詳葛巾,認人並非易事,兇手尤其狡猾,既不能打草驚蛇,又要確保能看清對方的面目,如此一來,躲在小佛堂裡辨認不失為一個好法子。只要把人領到日頭底下站著,鼻子眼睛長什麼樣,裡頭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衙役一面問話,一面不動聲色領著葛巾轉了好幾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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