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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二


  很快到了倚翠軒,滕玉意打量四周,各處房門緊閉,衙役也未撤,藺承佑剛才說要抓人,卻遲遲未見行動,依她看,要麼還沒想好怎麼抓,要麼還在等某個消息……

  她心裡益發有底了,帶著霍丘又去前樓,迎面就見藺承佑從樓梯下來。

  「一個多時辰了,還沒消息麼?」藺承佑道。

  嚴司直道:「不良人們正帶著逍遙散人的畫像去旅舍查問,但城裡旅舍太多,挨個問下來怕是——」

  藺承佑正要答話,抬眸看見滕玉意:「王公子?」

  他徑直走到桌前撩袍坐下:「王公子不在後頭好好練劍,跑這來做什麼?」

  滕玉意一本正經拱了拱手:「王某過來幫忙抓兇手。」

  「抓兇手?」藺承佑剛把茶盞送到嘴邊,笑著又放下,「我竟不知王公子如此熱心腸,不過你剛才也看到了,我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王公子趕緊走吧,不添亂就不錯了。」

  滕玉意故作納悶:「閣下既然確定兇手是誰了,為何遲遲不抓?」

  藺承佑笑容微滯,旋即一哂:「依王公子之見,這是為何。」

  滕玉意卻不肯往下說了,只含笑指了指身後的霍丘:「我這護衛有要事要稟告世子,還請閣下借一步說話。」

  藺承佑瞥見霍丘眼裡的微訝之色,心知滕玉意多半又在瞎扯,本來懶得理會,無奈好奇心已經被她前一句話勾起來了,明知滕玉意找他做什麼,還是不情不願起了身。

  隨滕玉意徑直走到前庭一株花叢後,他懶洋洋抱起了胳膊:「有什麼話就在這說吧。」

  滕玉意令霍丘退到一邊,這才不緊不慢開口:「其實我並不知道兇手是誰,但這幾日我在樓中,也算見識了兇手的本事,此人不但沉毅果斷,還頗通邪術,因此世子明明已經知道兇手是誰,卻不敢隨意妄動,因為世子也知道,憑兇手的心性,若非證據確鑿,是絕不肯認罪的,你執意等那個神秘莫測的逍遙散人的消息,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吧?」

  藺承佑聽得很認真,等滕玉意說完,饒有興趣道:「接著往下說。」

  滕玉意一笑:「估計世子也認為,與其指望兇手主動認罪,不如布個局引兇手上鉤。至於如何做,還得從那枚香囊說起,事發至今,香囊算是兇手露出的唯一破綻,原因麼,自是因為他/她還有人要殺,結果被世子打斷了計劃,最終未能成事,既然兇手心願未了,只需布個局,讓兇手誤以為自己能下手就行了。」

  滕玉意這番話,說到藺承佑的心坎裡去了,先不論兇手認不認罪,光從此人兩次在他眼皮子底下殺人,就不單是搜尋證據這麼簡單了,他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以出乎意料的某種方式撕開兇手的真面目。至於如何設局,這一下午他已經想好了兩種計策,礙于兇手太奸猾,暫有幾處細節拿捏不定,畢竟此事非同兒戲,必須保證兇手上當不可。

  「我帶著霍丘來,就是想幫著世子佈局。」滕玉意道,「我現在有個絕妙的主意,敢保證兇手一定會上當,只是——」

  「只是要跟我談條件?」藺承佑道,「王公子,且不說這些我已經提前想透了,該如何做我心裡有數。單說對案子的熟悉程度,你也遠不如我,你覺得你所謂的絕妙好主意,我會很感興趣麼?」

  他眸中的墨意像能隨著笑化開似的,仰頭笑著要離開。

  滕玉意笑看著藺承佑的背影:「世子對案子再熟悉又如何?兇手一看到你,天然地會起戒心,我就不一樣了,我不過臨時借住此處,與兇手和受害者都毫無關聯,案子進展如何,與我毫不相干。同樣一個局,由你來做,兇手未必會上當。但由我這樣的外人來做,兇手的戒心會打消一大半。」

  藺承佑腳步一頓。

  滕玉意繞到藺承佑面前:「世子猶豫不決,是因為可用來佈局的人不多吧。兇手知道絕聖和棄智是你的師弟,嚴司直和法曹參軍又是官府的人。五道不靠譜,臨時再從外面調人只會打草驚蛇。人選定不下來,局就不好做,因為兇手一旦起疑心,此局必定失敗。目前看來,除我之外,似乎沒有更合適的佈局人選了。」

  「再則。」她指了指不遠處的霍丘,「霍丘也曾稟告過世子,青芝死的頭晚,他曾在外頭撞見過她,青芝是大半夜死的,霍丘看到她的時候她身上應該有些不對勁了,這是個很好的引子,兇手極聰明,聰明的人往往多疑,假如佈局時再加上霍丘,就更容易引兇手上當了。」

  剩下的話不必說,霍丘可是她的人,想讓霍丘乖乖配合,必須經過她的許可。

  她一臉真誠:「我是誠心想幫著佈局的,兇手窮凶極惡,我主動跳出來做引子,也是要冒很大風險的。」

  話說到這份上,她知道差不多了,藺承佑自負歸自負,卻是個絕頂聰明的人,比起與她鬥氣,自然是查辦兇手要重要得多,而且此人頑皮賴骨,能屈能伸,該放下身段的時候,不會硬要端架子。

  「時辰不多了。」滕玉意笑眯眯掉頭就走,「世子若是改主意了,令人去小佛堂找我吧。」

  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數,數到五的時候,藺承佑在她身後開腔了:「且慢。」

  滕玉意嘴角翹起來。

  藺承佑笑著負手走到她跟前:「說吧,你想要什麼。」

  ***

  天色將暮時,藺承佑令衙役下去傳話,說大隱寺的犢車快來了,讓妓伶們收拾好出來。

  妓伶們早聽說今日需遷到大隱寺去避禍,早將衣裳鞋襪都收拾好了。

  隨衙役到了前樓,隔老遠就聽見有女子驚叫:「不、不是我!」

  眾人心驚肉跳,下意識加快腳步,到了大廳一看,裡頭好些人,除了藺承佑等人,還有好幾個面生的胡商。

  藺承佑頭戴玉冠,身著墨綠色平金竹紋襴衫,歪靠在條案前,樣子有些困倦,仿佛好幾夜沒睡了,哈欠連天。

  葛巾跪在地上,身子顫慄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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