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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八


  藺承佑並不知道有人惦記他的浴湯,從彩鳳樓出來,他先是帶著俊奴回青雲觀好好歇了一晚,次日一早送絕聖和棄智上車,叮囑他們別在道家盛會上丟臉,之後便到大理寺整理案宗,一忙就是一整天,出來時已是傍晚,找了侍從寬奴一問,滕玉意居然還沒把玄音鈴送還給他。

  藺承佑暗想,有意思,都一整天了,滕玉意怎麼也該想起來了吧。

  這東西世間僅此一串,本來藏在師尊的百寶箱裡,那日他好不容易撬開百寶箱偷出來,打算先借給滕玉意用幾日,過後再給阿芝,結果給出去就沒影了。

  該不是送到青雲觀去了?正要派寬奴去青雲觀詢問,得知聖人牽掛他,只好先縱馬回了宮。

  帝后這幾日寢食難安,惟恐藺承佑捉妖時有個閃失,昨日聽說已經順利降服二怪,懸著的心勉強落了地,又得知藺承佑受了傷,當即派宮裡的幾位老人和余奉禦出宮,一夥人在大理寺堵住了藺承佑,給他重新包紮上過藥才作罷。

  饒是如此,皇帝依舊放心不下,藺承佑一進宮,他便捉住藺承佑親自察看傷口,確認沒殘留妖毒才松了口氣。

  「你這孩子。」皇后劉冰玉在旁給皇帝遞藥粉,「師公不在長安,爺娘也不在長安,你說你有個什麼閃失,我們該如何是好。」

  藺承佑笑著翻身下榻:「侄兒錯了,本想著是些皮外傷,派人報了平安也就夠了,本意是不想讓長輩擔心,哪知反害兩位長輩掛懷,都怪侄兒思慮不周,下回必定早些進宮。」

  劉冰玉把嘴一努:「昌宜和阿芝知道你進宮,吵了一下午。今晚你就住在宮裡,哪也不許去,我讓他們準備傢伙什,今晚一家人吃點新鮮的。」

  藺承佑知道皇伯母最熱衷搜羅天下美食,笑應道:「估計又有好吃的了,侄兒還有一籮筐話要跟兩位長輩說呢,伯母趕我走我也不走。」

  劉冰玉瞪他一眼,終究掩不住笑容,笑眯眯帶著宮婢們走了。

  皇帝有心把臉板得緊緊的,奈何在藺承佑面前慈愛慣了,揮手讓宮人下去,沉聲道:「今晨大理寺的張庭瑞回稟了一回,案情是說明白了,然而關於捉妖連他也不甚了了,你且把整件事細細說說。」

  藺承佑就將始末緣由說了一遍。

  皇帝略一沉吟:「你懷疑這個萼姬有問題?」

  藺承佑頷首:「早在調查彭玉桂一案時,侄兒就覺得此姬說話漏洞百出,那晚金衣公子本來要鬆口了,這個萼姬突然說起屍邪已死之事,金衣公子受了刺激,才會憤而自戕。要說她無意也說得通,但侄兒總覺得太巧了些。」

  皇帝思量著說:「照你說,二怪上月就已經破陣而出,若說彩鳳樓沒有人幫著遮掩,絕不至於風平浪靜。但她一個人能做的畢竟有限,估計另有人主事。」

  「侄兒已經安排人在暗地裡日夜盯梢萼姬,吩咐他們別打草驚蛇,等到弄明白與萼姬接頭的人是誰,再一網打盡不遲。」

  皇帝近來為了朝中事夙興夜寐,眉頭隱約可見疲色:「最近進京述職的官員多,各地節度使也——」

  這時殿外傳來稚嫩的聲音:「阿大哥哥來了嘛?」

  宮人低聲攔阻,皇帝搖頭笑歎:「讓她們進來吧。」

  話音未落,兩個身著綺羅的小身影旋風般奔了進來,身後矮身跟著一大群宮女,個個神色緊張,藺承佑懶洋洋張開雙臂,等到昌宜和阿芝跑到跟前,一把將二人攔住:「慢點跑,當心摔著了。」

  昌宜瞥見藺承佑胳膊上的傷,面色一變:「阿大哥哥,你受傷了嗎?」

  阿芝小心翼翼撫摸上去:「阿兄,你疼不疼?」

  「阿兄不疼。」

  阿芝清澈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認真觀察藺承佑的神色,想知道哥哥是不是真不疼。

  藺承佑難得也認真一回,溫聲歎氣道:「阿兄真不疼。」

  說著點了點阿芝汗津津的鼻頭,又摸了摸昌宜的腦袋,從懷裡取出兩套從西市薩寶處弄來的小玩意,笑道:「瞧瞧喜不喜歡。」

  阿芝臉蛋紅撲撲的,高興得不得了,摟著哥哥的脖子「啵啵啵」親了好幾口,這才張開白胖的手指頭接禮物:「阿兄帶我玩。」

  昌宜到底穩重些,見是一枚渾身黑漆漆的小昆侖奴木偶,好奇地擺弄一晌,把東西湊到皇帝面前:「阿爺你瞧,它連手指頭都可以動。」

  皇帝慈愛地看著三個孩子,臉上的笑容柔和得像融化開的酪漿,接過玩具仔細看了看,俯身把昌宜抱在懷裡:「走吧,去瞧瞧你阿娘晚上弄什麼好吃的。」

  阿芝心疼哥哥的傷,不讓哥哥抱她,藺承佑便牽著阿芝的手在後頭慢慢走。

  阿芝興高采烈高舉手中的玩具小人:「後日皇伯母的阿爺做壽,我們可以出宮嘍!」

  昌宜也在阿爺懷裡探出頭來:「阿大哥哥聽說了嗎,雲隱書院要開了,趁這回祖父做壽去的女眷多,阿娘要親自選一批小娘子去雲隱書院讀書呢。」

  藺承佑邊走邊聽,不知不覺到了廊廡下,迎面吹來一陣薰風,風裡有種清淡的香氣,他心中一動,暗覺這清幽的味道很熟悉,扭頭尋找花樹,卻不知香氣從哪兒飄來的,摘下落在肩頭的花瓣瞧了瞧,漫不經心道:「雲隱書院?」

  皇帝在前歎道:「是啊,你阿娘和冰玉當年就是在雲隱書院相識的,感覺就是昨日的事,往事如煙啊,一轉眼快二十年過去了。這次你伯母極力主張重開女子書院,我也極贊成。正好你爺娘下月回長安接阿芝,趁這機會讓你阿娘也出出主意。」

  忽然有個小宮人在廊道後頭探頭探腦,立即有老宮人低喝道:「何人鬼鬼祟祟?」

  小黃門戰戰兢兢趴到地上:「寬奴有話要傳給世子殿下。」

  藺承佑一聽是「寬奴」,忙道:「估計是大理寺有事找,伯父,我過去瞧瞧。」

  到了近前,叫那小黃門起來:「寬奴怎麼說?」

  「寬奴說,那位王公子沒把玄音鈴送到青雲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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