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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七


  左邊坐著一位夫人和一對孿生姐妹,夫人大約三十多歲,面容威嚴,身段瘦削。

  那對孿生姐妹與母親生得很相似,身型卻比母親足足豐白一大圈,配上銀盤般的圓臉、細長的鳳眼,倒比母親相貌更端麗些。兩人約莫十五六歲,裝扮一模一樣。

  滕玉意又看右邊那對母女,女孩身上披了件水色披風,裡頭隱約露出鵝黃色襦裙,額間貼了水粉色的花鈿,唇邊也點了兩團紅色的胭脂,生得秀美絕倫,姿色遠勝那對孿生姐妹。

  滕玉意越看越覺得這少女面熟,李淮固?

  李淮固依在母親懷裡,眼裡還含著淚,抬頭看見滕玉意,先是一怔,隨即綻出驚喜的笑容:「阿玉。」

  滕玉意一訝:「李三娘。好久不見。」

  「阿娘,是滕將軍的女兒。」李淮固驚喜地扶著母親起身,又欣然對滕玉意說,「我還以為你不認得我了。」

  滕玉意欠身給李夫人行禮:「怎會認不出,也就四五年沒見,你跟小時候模樣差不多。」

  李淮固握著滕玉意的手仔仔細細打量,又低頭看她身上的裙裳,不住點頭稱歎:「這衣裳真好看。早就想去找你了,但我才到長安,今日一整日都在趕路,路上還在想,不知能不能在壽宴上見到你,怎知真讓我見著了。」

  李夫人與杜夫人見過禮,含笑凝視滕玉意:「這孩子越生越好看了。你阿爺可好?府上可好?」

  滕玉意一一回了。

  李夫人比對著自己女兒和滕玉意,笑歎道:「這麼一比,還是阿玉強點。」

  李淮固微微一笑,矜持地問杜庭蘭:「蘭姐姐,你是不是沒認出我?

  杜庭蘭噗嗤一聲笑起來:「早就認出你了,我記得你眼下有顆小小的朱砂痣,你瞧,它還在這兒呢。」

  說著溫柔地點了點李淮固的臉頰,李淮固眼波裡笑意漾開,一左一右拉住滕玉意和杜庭蘭:「今日太高興了,你們住在哪間房?我與你們同住吧。」

  杜庭蘭遲疑了一下,滕玉意卻歉然道:「哎呀,怕是不行。房裡只有三張床,都這麼晚了,姨母她老人家不便挪動衾被……」

  杜夫人和李夫人笑著搖頭:「今日太晚了,有什麼話改日再說吧。這些孩子,一見面就膩在一處。」

  李夫人又引她們到榻前,指了指那位瘦削的夫人:「這位是淮西節度使彭將軍的夫人,這是彭家大娘、彭家二娘。」

  滕玉意笑容微滯,先前她在席上因為惦記小涯的事並未細聽,原來晚到的女眷裡竟有淮西節度使的妻女。

  她前世並未與彭家的女眷打過交道,此刻仔細端詳彭氏母女,腦中像被掀開一塊塵封已久的布,一下子湧出來好多早已淡忘的碎片。

  記得前世駐守淮西道的是名將彭思順,彭思順病逝後,接掌兵權的是彭思順的長子彭震,彭震狼子野心,不久之後便集結鄰近蕃道發動了兵變。

  前世阿爺之所以率兵出征,正是為了剿平淮西之亂。

  ……可是……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按照前世來推算,彭思順早在去年就過世了,等到阿爺出征之際,淮西道、淄青、山東南道已作亂半年多了,儼然有愈演愈烈之勢。

  但她這陣子從未聽說淮西有叛亂,而且從彭夫人和彭小娘子的裝束來看,也不像在服重孝的樣子。

  莫非彭思順還活著?

  滕玉意思緒紛亂起來,該不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差錯,否則為何今生有這麼多與前世不同之處。

  彭夫人對杜夫人說:「……這是我們大娘,名叫花月,二娘名喚錦繡。」

  兩方見過禮後,各自回到榻上落座,幾位夫人輕聲寬慰:「彭夫人李夫人受驚了……所以竟是路上遇到鬼祟了麼?」

  李夫人臉色發白:「突然刮來一陣怪風,犢車就走不動了,外頭有女人在哭,拍打窗棱想進來,那情形簡直嚇死人,還好成王世子和郡王殿下及時趕到,不然還不知會怎樣,」

  彭夫人畢竟出身貴要之家,此時已經鎮定了不少,苦笑道:「當時看到一道銀鏈子打過來,我們只當又是鬼祟,哪知周圍的鬼影一下子全都不見了,才知有人相救……都說成王世子師從清虛子道長學了一身好本領,今日算是大開眼界了,這小郎君好俊的身手。」

  李淮固垂下眼睫,神色寧靜不知在想什麼。彭花月和彭錦繡似是想起當時情形,嚇得再一次縮在母親身後。

  正聊著,管事過來說廂房裡的寢具已經安置好了,時辰不早,還請彭李兩家的女眷回房安歇。

  滕玉意隨姨母和表姐回了二樓,碧螺已經打探消息回來了,說淳安郡王才回府,方才桂媼已經托人給杜老爺帶話了。

  三人舒了口氣,滕玉意催杜夫人和杜庭蘭歇息:「姨母,阿姐,你們先睡,我一個人等消息就是。」

  ***

  藺承佑一行在門前下了馬,把馬鞭扔給侍從,徑直回了飛逸閣。

  顧憲邊走邊與淳安郡王說話,無意間一轉頭,就見藺承佑仍若有所思擺弄手裡的小荷包。

  「女鬼都被你收進荷包了,還有什麼不對勁麼?」

  藺承佑:「我怎麼覺得,這鬼像是被憑空投在此處的。」

  顧憲哦了一聲:「何謂『憑空』?」

  藺承佑把荷包往懷裡一塞:「這鬼凶厲無比,死前必定懷著極大的怨念,它不似尋常遊魂,飄蕩到此處總要有個緣故,可剛才我問它從何而來、為何在此作祟,它竟一概不知,像是被人抽掉了幾魄,存心引到此處似的……」

  淳安郡王詫異道:「存心如此?那人目的是什麼?」

  三人默了一下,指不定是奔著車裡的那些女眷來的,一邊是彭震的妻女,另一車是李光遠的妻女,這二人……

  一個在雄踞一方的強蕃,另一個是頗蒙聖寵的新貴,京中有人因為嫉妒而生事,倒也不奇怪。

  淳安郡王思量著說:「還好車裡都是將門之女,膽子不算小,若是一下子嚇得神志失常,那可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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