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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九


  滕玉意二話不說就要往回跳,那人卻冷不丁叫了一聲:「王公子。」

  滕玉意身子一晃險些沒掉下去,竟是藺承佑。

  她坐穩身子扭頭朝下看,就見藺承佑在巷中負手仰頭望著她。

  她心中驚疑不定,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世子?」

  藺承佑笑了一下:「你在找端福麼?」

  滕玉意想了想,乾脆跳入巷子裡:「世子瞧見端福了?我有事要找他,哪知各處都落了鑰,婢女送不出話又不會爬牆,只好我自己來了。」

  藺承佑懶洋洋舉起一樣東西:「你在等它吧?」

  滕玉意怔了怔,藺承佑手裡的是一罐水囊,而且他似乎為了證實她心中的猜測,還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水囊。

  滕玉意聽到水聲晃動,臉驀然一紅。

  「你——」

  「這是皇叔的浴湯。」藺承佑一哂,「下午你讓端福潛進飛逸閣,原來是為了偷浴湯,偷了我的還不夠,連皇叔的浴湯都騙。」

  滕玉意窘得無地自容,左右瞄了兩眼,打著哈哈笑了笑,然而從臉頰到脖頸,皮膚幾乎一霎兒就變紅了,被月光一照,活像染了胭脂似的。

  藺承佑睨了幾眼,莫名覺得眼熟,咦,她身上穿的布料竟跟他白日那件襴袍一模一樣。

  他挪開視線:「你一個小娘子,弄這麼多男人的浴湯做什麼?別告訴我是為了好玩,嘖,我都替你臊得慌。」

  滕玉意原本還想好好解釋解釋,被他毫不留情指責一通,愈發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瞪他一眼道:「當然是為了辦正事,緣故麼,下午我已經跟世子說明了,怎奈世子不信。」

  藺承佑抱起了胳膊:「為了供養你那把劍?劍裡的器靈說的?」

  滕玉意沒吭聲。

  藺承佑譏諷道:「你就不會好好同我說麼,非要偷我的浴湯?」

  滕玉意奇道:「如果我好好同世子說,世子就會把浴湯給我?」

  藺承佑一噎,他見過無數道家至寶,頭一回聽說要男人浴湯供奉的,假如滕玉意照直同他說,他定會因為覺得荒謬斷然回絕。

  他呵了一聲:「滕杜兩家那麼多男人,為何偏要偷旁人的?」

  「因為只有你們的浴湯才算胎息羽化水,旁人的浴湯會損壞我這劍的靈力。」

  「又是劍裡的器靈說的?」藺承佑哼笑一聲,「行吧,你既然偷到了我的,為何還要找皇叔討要?」

  滕玉意:「下午世子在溫泉池裡沐浴,水裡不小心摻雜了旁人的浴湯,器靈不肯洗。」

  藺承佑撫了撫下巴,好個矯情的器靈。想到她又一次暗算他,他就氣不打一出來,假裝在他面前絆倒,暗中卻把一整囊的蒲桃酒灑到他身上。

  滕玉意瞧他一眼,低頭行禮道:「我不該令人偷世子的浴湯,這是我的不是,我自願向世子賠罪。我這劍剛從彩鳳樓回來就不行了,事情來得太急,我也想直接跟世子討要,可是又……又……實在說不出口。我也是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

  藺承佑一哼,說得好可憐見。

  滕玉意把小涯劍取出來給他瞧:「世子瞧吧,劍靈馬上要死了。」

  藺承佑:「器靈死不了,充其量靈力大幅減弱。」

  滕玉意一愣,死不了麼?她沒好氣地說:「世子手邊的法器數不勝數,損壞一兩件對你而言算不了什麼,可是小涯劍既然認了我做主人,我就得好好護著他,在我手裡別說損壞靈力,渴一點累一點都是不成的。」

  藺承佑摸摸耳朵,自從與她打交道,沒少見識她身上這股軸勁,對身邊的人和物看得極重,簡直比他還要護短。

  滕玉意說完那番話,向藺承佑攤開手:「世子問完了吧,淳安郡王既然已經把浴湯給我姨父了,這東西就是我的了,世子可以把東西還給我了嗎。」

  藺承佑沒吭聲,話是問完了,看她手中黯淡的劍光,的確也撐不了多久了。

  然而他心裡還是覺得不對勁,滕玉意令人偷他的浴湯,卻讓姨父當面向皇叔討要浴湯,莫非她之前就聽說過皇叔的為人?所以確定皇叔一定會給?

  想當面問問她究竟是怎麼想的,又覺得好像沒必要。

  而且,他一想到滕玉意用皇叔的浴湯泡她的貼身小劍,心裡就說不出的古怪。

  罷了,先把這法器救「活」再說,至於她又一次暗算他的事,稍後再跟她清算。

  他把水囊遞給她:「拿著吧。」

  「多謝世子。」滕玉意高興地伸手去接,誰知還未接到手中,水囊就摔倒了地上,瓶蓋一松,囊中的浴湯瞬間淌了一地。

  滕玉意一呆,急忙蹲下來去撿,可終究遲了一步,囊中的水很快只剩個底了。

  滕玉意抓著水囊看了一晌,再抬頭時,杏圓的眼睛裡已然有了淚花。

  「藺承佑!」她咬牙切齒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

  藺承佑望著水囊發怔,鬼知道他剛才在想什麼,居然沒拿穩水囊,眼看滕玉意一下子氣哭了,他竟有些無奈,以他的身手,若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別說滕玉意不會相信,連他自己也覺得說不通。

  滕玉意氣得臉都白了,藺承佑就是故意的,他無非氣她下午暗算過他,但她如果能當面討要來浴湯,何至於出此下策。

  看樣子小涯的靈力是救不了了,即便小老頭活著,也會變成一件毫無法力的廢品。她心中恨得不行,虧她前幾日還覺得藺承佑是好人。錯,此人何止性情囂張,簡直可惡至極!!!

  「藺承佑——」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胸膛劇烈起伏著,要不是尚存最後一絲理智,真想抓花他的臉。

  藺承佑像是猛然回過了神:「我的浴湯是不是也能用?」

  滕玉意眼睫上還掛滿淚珠,怒容卻一滯。

  「我賠你就是了。不能要溫泉池裡的,只能要浴斛裡的對不對?」

  滕玉意喜出望外,哪還顧得上生氣,忙含淚點點頭:「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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