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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六


  阿芝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疑問,歪著腦袋想了想:「那先前輪到許公子說詭事時,他說鄉間有個人一年內撞見了好些妖怪,阿兄為何也說這種事不大會出現?」

  藺承佑在竹簽上串上一條新魚,耐著性子回答妹妹:「妖異逢異而生,所圖各不相同。人呢,稟天地陰陽二氣而生,自有乾坤相護,有句話叫『幽而能明,否極泰來』,一個人再倒霉,也沒有接連撞見妖祟的道理,明白了吧。」

  這話傳到下首,有位頭戴金冠的小公子漲紅了臉說:「世子殿下,許某絕沒有說謊,在下說的這個人是我們家鄉的一位親故,那人習過道術,有一年突然遇到好些邪祟,莫名慘死不說,死後連墓穴都被雷劈了,不過這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現在家鄉還能看到那人墳前的半截墓碑呢。」

  藺承佑笑道:「許公子誤會了,我不是說你扯謊,只是說這種事極少發生,而且一旦發生,那人自己多半也有問題。或者習練邪術,或者命格不對,行逆天悖理之舉,難免會招致凶厄,再遇上天象異常之年,引來再多邪祟也不奇怪。」

  他每說一句,滕玉意背上的汗就多一層。

  許公子說的那人,想必也像她一樣借命而生,結果到頭來沒能逃過厄運不說,連墓碑都被雷劈了。

  要不要這麼慘……她臉上的笑意幾乎維持不住了,而且聽藺承佑這語氣,顯然對借命之術相當不屑。

  她悄悄摸向腕子上的啞鈴,它只需再響一回,藺承佑勢必對她的來歷起疑心,這法術絕非正道,藺承佑又自奉名門正道,她不怕別的,就怕連累替她借命的那個人。

  只恨那日藺承佑幫她擼了半天都沒能擼下來,也不知這鈴鐺還要在她腕子上待多久。

  無意間往上一看,就見皇后凝神望著她腕子上的玄音鈴,滕玉意心中一緊,這東西是青雲觀的異寶,莫不是被皇后瞧出什麼了,下意識想垂下袖子,又知道這樣做反而心虛。

  藺承佑看了皇后一眼,冷不丁對阿芝和昌宜道:「你們別纏著阿兄說這些了,方才不是說要幫著伯母給書院取名字麼?」

  皇后回過了神,滕玉意腕子上的那串金色小鈴鐺莫名眼熟,恍惚在青雲觀的《無極寶鑒》上還是在何處見過,只因時日太久,一時想不起來了。

  應該是記錯了,青雲觀的東西怎會跑到滕娘子的腕上,小娘子用鈴鐺做飾物不算罕見,沒准只是相似罷了。

  藺承佑這一打岔,她的興趣便轉移到擬名字上去了:「席上小娘子也可以幫著想一想,只要擬出別出心裁的好名字,我有好物相賜。」

  眾人精神一振,若能得皇后賜物,該是何等榮耀。

  女官把皇后準備的賜物捧出來,第一盤裡是個藥瓶和一根鑲滿瑪瑙珠玉的馬鞭,第二盤是一對天水碧的白玉臂釧,第三等稍次些,然而也極難得,是一匹透骨紗和幾鈿上好的螺子黛。

  皇后興致盎然:「能想出頭一等名字的孩子,必定錦心繡口,我除了要把這瓶玉顏丹賞賜她,另有一匹千里小紅駒相贈。第二和第三檔只拿來做書院裡的院舍之名,但也各自有賞。孩子們自可隨意,能被選中自是好,沒選中也未必不佳。」

  席上嗡嗡作響,那瓶藥竟是玉顏丹,聽說這藥是駐容聖品,怪不得份量壓過了那對白玉臂釧。

  滕玉意卻炯炯地望著那根馬鞭,她早就想尋一匹名駒了,岸邊那匹小紅駒漂亮非凡,這下唾手可得了,這等品相的名馬,連程伯都未必能尋來。

  淳安郡王隔窗朝岸邊看了看,問太子:「阿麒,那匹小紅駒是你選的?」

  藺承佑歎口氣:「是我的。」

  太子忍笑搖頭:「堂叔不知道,阿娘為了給書院擬名字,頭幾日就開始選賜物,好不容易擬了幾檔,又嫌玉顏丹不夠新鮮有趣,於是想再添一匹適合女子騎坐的小千里駒,可宮裡凡是體格小點的名駒,如今都成了昌宜和阿芝的座騎,臨時再買又來不及,碰巧阿大才從宮外搜羅來一匹千里小紅駒,阿娘就逼著阿大把寶駒獻出來了。」

  眾人愈發躍躍欲試,這馬是成王世子親自選的,又被皇后一眼相中,不必說,一定是匹萬里挑一的好馬。

  宮女們把箋紙發到各人案前。

  杜庭蘭向來不露圭角,對於爭奪寶物也不大有興趣,靜靜坐了一晌,打算隨便寫個名字呈上去,滕玉意卻在條案下拉了拉她的衣襟。

  杜庭蘭疑惑。

  滕玉意在她手中寫道:佛。

  杜庭蘭:這是何意。

  滕玉意補充:皇后禮佛。

  杜庭蘭驟然明白過來,阿玉是在提醒她擬什麼名字會討皇后歡喜。

  她素來心思敏銳,頓時想到,姨父手握重兵,近日又逢朝內外官員更替,書院即將重開,太子選親看來也不遠了,阿玉應該是有所顧慮,才會有今日這場突如其來的「風疹」,可是看這架勢,阿玉明明想得第一等的獎品……

  杜庭蘭哭笑不得,你不想被皇后矚目,就讓姐姐幫你出面?

  滕玉意理直氣壯點點頭。

  杜庭蘭有些為難,她也不想出這個頭,可還未對妹妹使眼色,腦中就浮現一個念頭,阿爺只是個國子監太學博士,太子妃人選怎麼也輪不到她。即便她得了頭一等,也不會因此被皇后屬意,阿玉這是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她無奈擰了把滕玉意的胳膊,你呀。

  既然妹妹想要,做姐姐的只能幫著謀奪了,杜庭蘭認真思量一番,在紙下鄭重寫下兩個字:香象。

  滕玉意眼裡滿是笑意,揮筆在自己的箋紙上隨便寫了個:行遠。

  兩人把箋紙一起交給女官。

  等眾人交齊,女官們就開始一一念名字,皇后認真聽下來,欣然環顧四周:「你們以為如何?」

  諸人議論一番,一致認為三個名字最好:東遊、自牧、探驪。

  皇后問:「這幾個名字是誰擬的?」

  某位小娘子欠身:「回皇后殿下的話,『自牧』是臣女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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