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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九


  說著把酒囊湊到小紅馬跟前,小馬鼻子一抽,居然打了個震天的噴嚏,緊接著往後一退,呱嗒呱嗒逃回了馬廄。

  滕玉意愣在了原地,杜庭蘭和杜紹棠面面相覷。

  「這哪像愛酒,分明沒聞過酒味嘛。」杜紹棠道。

  滕玉意疑惑了,她與這匹馬素昧平生,那麼喜歡往她身邊湊,總該有個緣故。

  她納悶打量自己,除了酒囊,身上還有什麼能引起一匹千里馬的興趣?

  她解下腰間的香囊看了看,她自小愛用玫瑰熏香,此花稀少,除了她鮮少有人用來做香料,但就算氣息獨特些,也不至於讓一匹馬對她另眼相看。

  「阿玉,我勸你別琢磨了,諸事講究緣法,馬兒也不例外。」杜庭蘭溫柔打量小馬,「我說你昨晚為何攛掇阿姐,原來早就相中它了,現在它是你的了,你想好給它取什麼名字了嗎?」

  杜紹棠幫著出主意:「玉表姐,它這一身紅鬃鮮豔如焰,要不就叫它朱兒吧。」

  滕玉意走到馬廄前,踮腳再次撫摸小紅馬的腦袋,眼看它不躲不避,不由愈發欣喜。

  她摟住小紅馬的脖子,開心地把自己的臉蛋貼上去:「『朱兒』這名字太普通了,我這小紅馬是獨一無二的,我得好好給它取個好名字。」

  ▼第49章

  姐弟三人回到內院,春絨躡手躡腳迎上來說:「夫人路上太乏累,剛在裡屋睡著了。」

  三人怕進房會吵醒杜夫人,於是並排坐在廊下的臺階上低聲說話。

  「也不知季真的病好點沒,明日我得去胡府瞧瞧他。」杜紹棠惆悵地望著庭前滿地的落花。

  滕玉意轉動著手裡的蕙草,忽道:「阿姐,要不這幾日你先別回府。」

  「這話怎麼說?」姐弟倆疑惑。

  「你們想想,藺承佑若無十足把握,不會輕易打草驚蛇,我懷疑他一定是查到了什麼,才會突然問盧兆安胡公子發病的事。胡公子與盧兆安稱不上深仇大恨,充其量知道他的真實品行,如果這病真與盧兆安有關,盧兆安一定是怕自己名聲受損才下的手。」

  「這也太——」

  「太狠了是不是?」滕玉意哼了聲,「盧兆安雖說中了進士,但還沒通過朝廷的制舉,究竟能不能入仕、入仕後又能得什麼官職,目前尚無定論。假如這時候胡公子跳出來說盧兆安表裡不一,你們說盧兆安名聲會不會受損?他家貧如洗,靠四處借債才湊夠進京的盤纏,好不容易中了進士,怎肯在這個時候出差錯。」

  杜紹棠沉思片刻,恨聲說:「倒也是,這小人為了自己的前程,什麼事做不出來。」

  「我現在不擔心別的,就擔心他對阿姐起歹心。」

  「但這小人中進士的時日不算短了,也沒見他對阿姐做過什麼陰私舉動。」

  滕玉意想起前世表姐屍首旁邊的男人靴印,道:「別忘了樹妖的來歷還沒查清呢,而且盧兆安未必不想動,他只是有把握杜家為了名聲暫時不會出面指摘他。再者,他也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阿姐自從上回被樹妖襲擊後,一直在家裡休養,前一陣因為躲避屍邪,又去大隱寺避了幾日難。盧兆安連表姐的行蹤都摸不清,如何尋機會下手。紹棠,你還不知道盧兆安眼下最在意什麼嗎?」

  「朝廷的制舉?還是——」

  「鄭家的親事。」杜庭蘭平淡地開了腔。

  滕玉意悄悄打量阿姐神色:「鄭僕射如今官居宰相,盧兆安想一步登天,再沒有比直接娶鄭霜銀更快的法子了。可是據我看,鄭霜銀對這門親事的態度似乎與前一陣不大相同了,昨日皇后要為書院擬新名字,鄭霜銀若是橫心要嫁給盧兆安,多半會敷衍了事,可她不但積極獻名,還想出了『東遊』這樣的好名字,我猜這消息傳到盧兆安耳朵裡,一定會讓他坐立難安,兩家親事還沒定,萬一鄭霜銀改主意,盧兆安的如意算盤就算泡湯了。」

  杜紹棠面露困惑:「前一陣鄭家不是很中意盧兆安嗎,國子監的同窗都說鄭僕射想招盧進士做東床快婿。」

  「成王府詩會那次,鄭霜銀的確很在意盧兆安,可當晚屍邪來的時候,或許因為她太留意盧兆安的一舉一動,才會察覺此人人品不過爾爾,她是個聰明人,回去後一定沒少琢磨當晚的事,想了這些日子,沒准已經動搖了。可是在盧兆安看來,這幾次阿姐都與鄭霜銀有過來往,他這種小人,不會懺悔自己品行,只會疑心阿姐在鄭霜銀面前敗壞他,他若是遷怒阿姐,一定迫不及待做些什麼。」

  「所以你才想讓阿姐在府裡住?」

  滕玉意承認:「朝廷重開雲隱書院,牽一髮而動全身,鄭家為了揣摩聖意,這當口做出任何舉動都不稀奇,盧兆安怕鄭霜銀去參與宗室選親,必定希望早日定下這門親事。胡公子的病來得蹊蹺,我擔心他用同樣的法子對付阿姐。」

  杜紹棠挺了挺單薄的胸膛:「玉表姐,放心吧,我也大了,我不會讓那小人傷害阿姐的。」

  杜庭蘭輕蹙眉頭:「你還小,瞎湊什麼熱鬧。」

  滕玉意心知姨母和表姐習慣了把紹棠藏在自己羽翼下,從不肯讓他領受半點風雨,忙說:「阿姐,紹棠不小了,他是杜家長子,早該學著頂門立戶了,讓他多歷練幾回,說不定能改掉愛哭的毛病。喏,紹棠,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紹棠紅著臉接過滕玉意遞來的禿筆。

  「這是東明觀的法器,能拿來對付妖邪,明日你去胡府探望胡季真的時候,記得把這個帶在身上。從明日起,我讓霍丘跟著你。往後我不方便出門走動的時候,你多留意藺承佑和盧兆安那邊的動靜。」

  「霍丘?」杜紹棠眼睛直發亮,「是那位武功很出色的大哥麼?」

  滕玉意微笑:「往後你想做什麼事,都可以交代他去做,但他只是一個護衛,不知對錯更不能替你拿主意,你要學著謀劃全域,萬事先在心裡想明白了再開口。」

  杜紹棠高興地從臺階上一躍而下:「知道了,放心吧玉表姐。」

  杜庭蘭若有所思望著弟弟風一般恣意的身影,好一陣沒說話。

  這時杜夫人從屋裡出來,正要斥兒子「你穩重點」,杜庭蘭起身挽住母親的胳膊:「阿娘別管他,他都這麼大了,知道輕重的。」

  這幾日滕紹忙著運送軍糧一直未回府,杜氏母子用過膳就走了,杜庭蘭卻留了下來。

  姐妹倆沐浴過後,碧螺和春絨取了巾帕幫忙擦拭濕發。

  碧螺低頭瞧見滕玉意腕子上的金色小鈴鐺,忍不住說:「娘子上回不是說要把這鈴鐺還給青雲觀嘛,這都好些日子了,還有沒有法子取下來了。」

  杜庭蘭一愣:「這是青雲觀法器?我還以為是新添的首飾呢。」

  滕玉意含含糊糊道:「上回捉屍邪時,這東西放我身上做示警之用的,後來不知為何取不下來了,就暫時放在我身上了。」

  杜庭蘭並不喜歡刨根問底,點點頭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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