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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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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半夜,滕玉意忽然被一陣奇怪的動靜吵醒了,她困倦極了,陷在床褥裡死活醒不來,等她意識到是腕子上的鈴鐺響,乍然睜開眼睛。 「叮鈴鈴、叮鈴鈴……」鈴鐺們懶洋洋的,碰撞得並不凶,然而上回的經歷早已烙印在滕玉意的心底深處,因此一下子就將她吵醒了。 她心頭猛跳,玄音鈴不會無故示警,看樣子有邪祟來了,慌亂中掀開簾幔,臥窗外月光清冷,看上去與平時沒什麼兩樣。 鈴鐺忽又響了幾下,滕玉意膽戰心驚扭頭看,阿姐眉頭輕蹙,儼然也要被鈴聲吵醒了。 不知這邪祟是沖她來的還是沖阿姐來的,照以往經歷來看,八成是沖她來的,阿姐不懂道術,別被她給連累了。 滕玉意悄悄從枕下取出小涯劍,好在鈴鐺吵得不凶,她安慰自己,諒也不是什麼大怪,她既有小涯又有上回絕聖棄智給她的符籙,沒准很快能把對方驅走。 劍身有點發燙,顯然小涯也察覺了。她屏住呼吸橫過床榻,披上披風站在床畔張望,窗紗上幽篁浮動,夜風分明不弱,可庭院裡像籠了一層幕布似的,半點動靜也聽不見。 莫非那東西來頭不小?滕玉意踟躕起來,忽覺掌心裡的鈴鐺滾得越來越凶,眼看要捂不住了,她咬了咬牙,橫下心走到門邊拉開門,一出門就打了個冷顫,外頭竟冷得像寒冬。 她胸口隆隆亂跳,懊悔身上只披了件薄披風,一面握著劍凝神辨認庭中景象,一面揚聲喊人。 就在此時,風裡灌入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闌幹前飛快跑過一個幼小的身影,沒等滕玉意看清那是何物,黑影就猛地朝她撞過來。 滕玉意情急之下往前一刺,那東西一霎兒就消失了,沒等她松一口氣,身側又響起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她扭頭一望,嚇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 藺承佑在宮裡待到傍晚才出來,淳安郡王和太子與藺承佑同行。 三人說笑著出了宮,在建福門外遇到了顧憲,顧憲帶著一眾扈從,正要回鴻臚寺的上賓舍。 顧憲聽說三人要回成王府,便說:「南詔國的老臣進京送貢品,順便給我帶了些美酒,今晚我來做東,請幾位殿下品品我們南詔國的酒如何。」 太子說:「妙極。」 淳安郡王開了腔:「時辰不早了,你們鴻臚寺太遠,不如去阿大府裡鬧騰一下。」 藺承佑笑道:「求之不得,我府裡只我一個人,我正嫌冷清得慌,那就走吧。」 一行人路過大理寺時,藺承佑翻身下馬。 三人在馬上看著他:「要做什麼?」 「我進去打聽一樁案子,皇叔,你們先回府,我稍後就來。」 藺承佑記掛著陳二娘說的那個故事,逕自入了內。 當晚正是嚴司直當值,見了藺承佑有些驚訝:「藺評事這麼晚來?」 藺承佑就把同州府的那件奇案說了。 嚴司直吃了一驚:「沒聽說。世子,這案子你從哪聽來的?」 藺承佑有些疑惑,莫非陳家小娘子記錯了? 他仰頭看書架,上頭擺放著各府遞上來的案卷,通常只有當地破不了的疑案詭案,才會提交到大理寺來。 興許案發地不在同州。 「近日別的州府可有孕婦橫死的案子?」藺承佑目光在架上遊移。 嚴司直搖頭:「近三月各地呈上來的疑案我都謄錄過了,沒見過這等怪案。藺評事,剖腹取胎雖說殘忍,但如果受害人只有那對夫妻,算不上什麼大案,當地州府怕落個『吏治無能』的名聲,未必會呈送上來。」 藺承佑隨手取下一份卷宗,想了想又合上卷宗,笑道:「罷了,沒准只是以訛傳訛,回頭我再去同州人聚居的客棧打聽打聽。今晚不叨擾嚴大哥辦公了,先走了。」 說著出了大理寺,把寬奴叫到跟前:「我讓你們核實胡季真出事前的行蹤,這幾日可都核實過了?」 寬奴把馬鞭遞給藺承佑,很利索地答道:「三月二十那日國子監不上學,胡季真卯時就出了門,他與三位友人結伴趕到慈恩寺賞桃花,晌午就在寺裡用的素膳。 「從寺裡出來時已是未時初,胡季真依舊與三位好友同行,四人一直走到醴泉坊才分道而行,當時大約是未時末。醴泉坊離義寧坊只隔一條街,胡季真又騎著馬,他要是徑直回府,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就能到家。可胡季真回到胡府已是申時末,而且一回府就發了病,之後便一直昏迷不醒。」 藺承佑說:「這個我已經知道了,從未時末與三位友人分手,到申時末回家,胡季真足足有兩個時辰行蹤不明。我要你們打聽胡季真近日可提起過要找盧兆安,可都打聽清楚了?」 「胡府下人從沒聽見公子提過盧兆安這人,倒是那幾位友人聽到過幾次,那次是進士發榜,胡公子與友人討論過盧兆安的詩,言語間推崇備至,有一回還說要去拜謁盧進士。可後來突然就不再提了,偶爾在某些詩會見了盧兆安,胡公子也從不上前見禮,友人們還覺得奇怪,因為胡季真最是謙和穩重,如此失禮是少有的事。」 藺承佑諷刺地笑了笑,胡季真是個率真的人,一旦心存厭惡,自然無法再作出恭敬的模樣。 他開口道:「盧兆安現租住在普寧坊的一座老宅裡,出事的那天,盧兆安自稱在修祥坊的英國公府赴宴,無論是普甯坊還是修祥坊,都與義寧坊只隔一條大街,宴會上人多眼雜,盧兆安要是中途離開去見胡季真,很快就能回來。這些日子你們一直在盯梢盧兆安,可見他席間離開過英國公府?」 寬奴:「那日我們在英國公府前門和後門都留了人,但英國公早年行軍打仗養成了一些怪毛病,花園裡鑿了不少暗門供人出入,客人要掩人耳目出府,不算什麼難事。除非把英國公府外頭全都包起來,否則沒法盯牢每一個角落,小人們怕被英國公府的人察覺,所以——」 「所以是不知道了?」 寬奴忙說:「英國公府裡頭有下人專門看管暗門,只要有人開啟暗門,瞞不過英國公府,小的已經去找英國公府的管事了,明日就能有消息了。」 藺承佑翻身上馬:「這還差不多。」 寬奴一臉嚴肅:「世子,你上門瞧過胡公子,他究竟是撞邪還是被下毒了?照我看,像是活活嚇病的。」 藺承佑皺眉道:「少了一魂一魄,就算醒來也會變成個癡兒。」 寬奴愣了愣:「那不是同那位被樹妖纏身的安國公夫人一樣?」 安國公夫人被樹妖附身太久,本是活不下來的,也不知世子想了什麼法子,到底保住了她的性命,然而醒歸醒,神智卻未恢復,整個人癡癡呆呆的,連最親近的人都不認識了。饒是如此,安國公也欣喜若狂。 這回的胡公子才十四歲,聽說功課極好,要是變成了癡兒,著實令人扼腕。 藺承佑執著韁繩思索。 正因為安國公夫人喪失了神智,樹妖一案尚有許多疑團待解,假如胡季真也醒不過來,這件事同樣沒法往下查了。兩件事看似毫無瓜葛,但線索中斷的方式也太像了些。 「對了世子。」寬奴又說,「小的查清楚了,另一撥盯梢盧兆安的是滕府的人,滕府的管事很有手腕,找來的都是生面孔,表面上與滕府毫無瓜葛,所以連我們一開始也沒法確認那些人的來歷。」 藺承佑絲毫不覺得驚訝,滕玉意與姨母一家感情深厚,盧兆安那樣對待杜家娘子,滕玉意不出手對付盧兆安才有鬼了。 「知道了,別管她,愛盯就盯著吧。」 寬奴一怔:「這——」 不怕滕府的人影響他們辦事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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