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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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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穆被五花大綁,嘴裡也塞了東西,一徑沉默地掙扎著,然而敵不過身上的重重束縛。 藺承佑走得越快,莊穆的樣子就越狼狽,一路走來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摔倒,過道後頭還跟著十來個武侯,個個神色緊張,仿佛隨時防備莊穆發難。 滕玉意一瞬不瞬盯著莊穆,他的前胸、腰間、雙腿全都染上了血跡,尤其是他的雙手,活像剛從泡滿了鮮血的桶裡撈出來似的。 果然是他。進賭坊只是障眼法吧,藺承佑又是何時識破莊穆詭計的? 藺承佑邊走邊打量滕玉意,看她毫髮無損,這才對身後的武侯道:「把香料鋪相鄰的十間鋪子都封起來,店裡的人暫且不得離開。」 武侯疑惑:「可是世子,兇手不是被你當場抓住了嗎?」 「還有一件頂重要的東西沒找到。」 藺承佑拽著莊穆直接走到裡屋門口,望見房內榮安伯世子夫人的慘狀,把莊穆扔給身後的武侯,踏進裡屋察看血泊中的殘痕。 四處勘查一圈,藺承佑蹲到榻前,把手裡的布料跟世子夫人的裙角進行比對,確定是從裙上撕下來的。 他沉默了半晌,看著世子夫人血肉模糊的腹部說:「胎兒在哪?」 這話顯然是對莊穆說的,短短四個字,飽含著透骨的涼意。 莊穆閉著眼睛靠坐在外間的牆角,並無答話的意思。 藺承佑出來到了莊穆身邊,身子一蹲,抬手就揪住莊穆的髮髻。 莊穆死水般的表情終於有了反應,慢慢掀開眼皮,嘲諷地看著藺承佑。 滕玉意冷眼望著莊穆,意外發現他的眼珠子比旁人顏色淺許多,是一種近乎淡茶的琥珀色。 藺承佑拽動銀鏈,把莊穆被捆的兩隻手高高提起來,莊穆的指甲縫裡全是血和肉,手臂更是觸目驚心,想必血還未乾涸前,血液曾大肆順著他的胳膊四處流淌,如今乾涸了,便成了一道道鐵銹色的溝壑。 藺承佑垂眸望著莊穆的那雙手,很好,跟對待前兩名受害者一樣,今日也是徒手挖出來的。 「胎兒在哪?」藺承佑面無表情看著莊穆。 他嗓音低沉,面色也冷得像冰,屋裡人大部分人,包括滕玉意在內,從未見過藺承佑這幅肅穆的模樣,不由都怔了一瞬。 某位武侯沖莊穆啐了一口:「你這傷天害理的狗彘,還不快說!」 莊穆無聲盯著藺承佑,臉上慢慢浮現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藺承佑眸光一厲,旋即又穩住了,笑了笑道:「不急,同州到長安,作亂兩地,禍害了四條人命,縱是要交代,又豈是一時半會能交代清楚的。你可以先想好怎麼說,到了大理寺的大牢裡,我有的是法子讓你開口。」 聽了這話,莊穆原本堅硬的臉殼終於顯現出幾絲裂紋,死死盯著藺承佑,仿佛有話要說的樣子,腮幫子上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顯示他正緊緊咬牙。 藺承佑道:「有話要對我說?」 莊穆眨了眨眼。 「我來問,你來答。說對了你就點頭,錯了就搖頭。」 莊穆不動。 「要我把你嘴裡的東西取出來,好讓你說話?」 莊穆表情誠懇,緩緩點了點頭。 藺承佑冷笑:「真要把東西取出來,你立刻會咬舌自盡,我還如何問話?」 莊穆心裡的盤算被藺承佑一眼看穿,表情重新變得兇狠起來,喉嚨裡發出低吼聲,死死瞪著藺承佑。 藺承佑二話不說把莊穆從地上拽起來,對身邊的武侯說:「這凶徒逃遁時被我抓了個現形,論理胎兒就不會藏太遠,要麼藏在街道裡的某個角落,要麼他還有同夥,事發之後臨近鋪子裡的客人都被扣留下來了,你們馬上挨個盤查一遍,那東西只要藏在身上就掩不住氣味。對了,留一個人在西市門口,若是大理寺的同僚來了,馬上把他們領來。」 武侯們忙道:「是。」 絕聖和棄智自告奮勇:「我們也幫著去找。」 藺承佑卻道:「此賊偷胎兒總要有個緣故,你們儘快把店裡裡裡外外找一遍,看看有沒有古怪的符籙或是金印,我來西市前已經令人給東明觀送話了,幾位道長應該馬上會趕來,東明觀是長安開觀最久的道館,觀中藏了不少道家典籍,若是店中有什麼發現,沒准他們能說出個門道。」 「好。」 絕聖和棄智一走,屋子裡就只剩幾個人了。 藺承佑轉頭看看滕玉意,看她仍有些驚魂不定的樣子,從懷中取了一粒清心丸遞給滕玉意:「吃了這個再說。」 滕玉意點點頭吃下藥丸,慢慢感覺身上那股冰冷的涼意消減了不少,遂指了指屋裡的屍首,啞聲說:「我是第一個發現榮安伯世子夫人出事的人。」 忽覺兩道尖刀般的目光朝自己投過來,扭頭望去,恰好對上莊穆那雙毒蛇般的冰冷眼眸。 藺承佑環顧左右,走到一邊把榻前的簾幔撕下一塊,回來蒙住莊穆的眼睛,又掰下燭臺裡的蠟塊,捏成兩團塞入他的雙耳,這才拍了拍手起身,對滕玉意說:「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必有所顧忌。」 滕玉意回想出事時的情形,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藺承佑望著她,其實他想問的話很多,比如她為何會盯梢莊穆,又為何突然跑到香料鋪來, 剛才明知榮安伯世子夫人可能出了事,她闖進去的時候就不害怕麼? 可看她這樣子,應該是嚇壞了,想她膽子再大,畢竟是個才及笄的小娘子,驀然撞見這等慘案,難免心神震盪,要是他一再盤問,把她嚇出病來可就不好收場了。 「你要是實在害怕,明日再說也使得。要不你先回去吧,大不了我讓絕聖和棄智送送你。」 他說著拽起莊穆,回身朝裡屋走去,先前那遍看得不夠仔細,他打算把每一個角落都尋摸一遍。 滕玉意忙跟上藺承佑的步伐,她可不想走,只要想到這莊穆身上應該與那黑衣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她心裡就萌生出強烈的不安。 一個莊穆就已經如此沒人性,那黑衣人還不知怎樣殘忍可怕。 趁著藺承佑捉住了此賊,她必須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 「我是在二樓碰見榮安伯世子夫人的,她當時剛從二樓右邊的客室出來,身邊帶了五個婢女和兩個老嬤嬤。」 她邊說邊望著藺承佑的後腦勺,他毫無反應,也不知專心找東西還是沒工夫聽她說話,她暗自怙惙,要不等他忙完再說? 藺承佑等了一會沒聽到後續,扭頭看她一眼:「接著往下說,我聽著呢。」 滕玉意腹誹,你又不吭聲,我怎麼知道你在聽。她忙把整件事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你確定聽到了嬰兒的哭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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