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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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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你攔著我做什麼?」是彭錦繡的聲音。 彭花月一開始並未答話,似乎要再次確認周圍無人,過片刻,就聽她沉聲道:「自是攔著你做傻事。」 彭錦繡結巴起來:「我、我又沒打算做什麼。」 「沒打算做什麼?!那邊就是西牆。你把身邊人統統支開,拿著紙鳶獨自在此徘徊,是不是打算趁風大的時候把紙鳶放起來,再裝作不小心讓紙鳶掉到淳安郡王府裡?」 「胡說。」彭錦繡聲音透著幾分窘迫,「我才沒這麼想呢。」 「昨晚你突然叫杏兒給你找紙鳶,阿姐就已經覺得不對勁了,前幾次踏青也沒見你要放紙鳶,怎麼一說要來玉真女冠觀你就要放了,剛才又借著來淨房一個人滯留在此,懷著什麼心思真打量阿姐不知道?記得阿爺他們每回說起長安的事時,你總是有意無意打聽淳安郡王的消息,上回在樂道山莊,你又偷偷讓人給郡王殿下送東西。你告訴阿姐,你究竟什麼時候對郡王殿下動的念?」 彭錦繡吱唔了好一會,忽然惱怒道:「阿姐為何連這個都要管?我也大了,就不能自己拿個主意嗎?」 彭花月打斷妹妹:「別人都可以,獨獨郡王殿下不成。」 「為什麼?!」彭錦繡似乎又驚又怒,「郡王殿下他、他可是神仙似的人物,天底下不知多少小娘子想嫁給他。阿姐可還記得,三年前我們同爺娘回長安,碰巧在延興門外遇到郡王殿下,時值隆冬,天上下著鵝毛大雪,郡王殿下裼裘駕馬,帶著僕從從郊外回來。聽到阿爺喚他,殿下在雪中勒馬回頭,那回我就——實話說了吧,我早就下定決心了,這輩子我非郡王殿下不嫁。」 彭花月噗嗤一下笑出來:「你才多大,說這些話也不怕人笑話。勸你別白費心思了,爺娘絕不會同意你嫁郡王殿下的。」 「為什麼?」彭錦繡嗓門陡然拔高了幾分。 「小聲點。你整天就知道玩,真不明白其中緣故麼?」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郡王殿下芝蘭玉樹,博冠古今,我就沒見過比他更好的男子了,我我我我我只怕殿下瞧不上我。」 「你想想,郡王殿下今年二十一二歲了,為何一直沒定下親事?別忘了,殿下的生母四五年前就去世了,他早就無需守孝了。」 滕玉意高高把耳朵一豎,上回姨母談到此事時神態就有些不大自然,可惜沒等她問明白,姨母就不動聲色轉移了話題。 彭錦繡道:「殿下不願意隨隨便便定下親事,這有什麼不對嗎?這豈不恰好證明郡王殿下至情至性?」 牆後猛然響起腳步聲,其中一個似乎要離開。 「阿姐,你別走!今日不把話說明白了,你就別想走。」 腳步聲又頓住了,就聽彭花月歎氣道:「罷了,我把話給你說明白,省得待會你再做出什麼糊塗事。你該知道郡王殿下的生母崔氏吧,她生前可是被軟禁了好多年,堂堂一位親王的王妃落到這般境地,你可想過其中緣故。」 「無非是崔氏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可這又與郡王殿下何干?」 「崔氏出事前跟娘家的情郎合謀陷害長子,這也就罷了,據說老瀾王當初一查,原來崔氏在生郡王殿下之前就與情郎有往來了——老瀾王偏疼次子敏郎,這是滿長安的人都知道的事,結果崔氏出事之後,老瀾王就對敏郎冷淡了許多,人們都說,敏郎是不是老瀾王的親生骨肉都難說……」 滕玉意耳邊一炸。 彭錦繡顯然也驚住了:「你亂說!」 「好,我亂說。但你想想,京中這些名公巨卿給女兒挑選親事時,為何從未考慮過郡王殿下?鄭僕射寧願選個寒門出身的盧進士,也沒有要與郡王府結親的意思。論理郡王殿下身份貴重,也到了議親的年紀了。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大家都對當年的事存著疑心。這些年成王夫婦和聖人待郡王殿下就跟親骨肉似的,聖人為了殫壓那些流言蜚語,甚至早早就給郡王殿下賜府封地,但這樣做也打消不了人們的猜疑。」 牆後安靜了好一會,彭錦繡再開口的時候,嗓腔帶著點顫意:「可笑!可笑至極!這些人都瘋了嗎,這等無根之談也敢亂傳。再說了,連聖人和成王都不信的謠言,我為何要信?」 「呵,『眾口鑠金,曾參殺人』。流言雖污賤至極,卻是天底下最傷人的利器,你瞧瞧吧,這不是連皇權都堵不住悠悠眾口嗎?何況這傳言也不是全不可信,你看郡王殿下的長相,是不是跟他長兄藺效一點也不像?」 「也許郡王殿下像他阿娘呢?阿姐,你為何不瞧瞧你自己,我和你雖是雙生兒,長相上還不完全一樣呢。」 「你沖我嚷什麼?阿姐跟你說這些,還不是為了你好。你且等著吧,雲隱書院沒幾日就要重開了,皇室子弟當中,年歲最長的是郡王殿下,到了今年,連太子和成王世子也到了議親的年紀,到時候你瞧院裡那些女學生,尤其是門第榮耀些的,是不是一個個只打太子和成王世子的主意。這其中的緣故,你自個兒在這琢磨吧!」 腳步聲再次響起,並且又快又急,看樣子彭花月這次是真走了,彭錦繡留在原地沒動,仿佛仍在賭氣。過不一會,終於忍不住跺了跺腳,也急匆匆離去了。 滕玉意確定周圍沒有別人了,靜悄悄從假山後出來,心知阿姐估計早在尋她了,只是多半被端福悄悄攔住了,她忙沿著原路往回走,然而耳邊不斷迴響彭氏姐妹的那番話。 原來淳安郡王身上背負著那樣不堪的謠言……記得前世郡王殿下一直沒有定親,莫非是因為這個緣故? 她從來沒與成王藺效打過交道,但從藺承佑的態度來看,顯然沒把這謠言放在心上,不然不會與淳安郡王那樣親近,還動不動就把「皇叔」掛在嘴上。 而從剛才彭氏姐妹的對話來看,彭花月苦勸妹妹打消對郡王殿下的心思,卻也隱約透露了自己非太子和成王世子不嫁,姐妹倆這樣急著謀劃親事,看來並不清楚自己的阿爺在籌謀著起兵造反。 思量著繞過假山,果然瞧見杜庭蘭在小院前焦急張望。 滕玉意怕引來旁人的疑慮,故意沿著清泉石階繞了一圈,末了穿過花叢,快步朝杜庭蘭走去。 杜庭蘭松了口氣:「你去哪了?我想去找你,結果瞧見端福在那頭沖我使眼色。」 「我好奇觀裡的機關,就到那邊瞧了瞧。」滕玉意挽住杜庭蘭的胳膊,低聲道,「不巧撞見彭家姐妹吵嘴。」 杜庭蘭有些好奇:「她們倆吵架了?」 「也沒吵得很凶,不過拌了幾句嘴。」那些不堪的謠言她才懶得傳播。 杜庭蘭歷來不愛探究旁人的私隱,便也沒再追問,只仰頭看了看天色:「快到午時了,剛才我瞧見好些女冠人提著食盒往雲會堂的方向去了,估摸著快要開席了……」 剛走回桃林,李淮固和武綺等人從林中過來,看到她們笑說:「正尋你們幾個呢,快要開席了,玉真女冠觀的素膳可是長安一絕,你們再不回來,當心席上的酒菜被我們吃光了。噫,彭大娘和彭二娘呢?」 滕玉意一訝,彭花月和彭錦繡比她走得要早,照理早就該回桃林了。 「是不是到別的地方賞景去了?」 武綺不以為意:「我讓婢女們去尋一尋。」 仕女們結伴而行,一面說笑一面朝雲會堂而去,哪知沒走多遠,天空陡然一亮,沒等眾人明白怎麼回事,頭頂就炸開一聲巨響。 那聲音大得驚人,仿佛能一瞬間震碎人的心魂,幾位膽小的娘子當場嚇得驚聲尖叫起來,剩下的雖然沒叫出聲,面色也都變了一變。 杜庭蘭嚇得把滕玉意拉到自己身旁,滕玉意死死盯著天空,武綺膽子最大,呆愣了片刻,看著頭頂道:「今日算是開眼了,我長到這麼大,頭一次看到大晴天劈雷……」 那道驚雷滾過之後,天色迅即恢復如初,女孩們靜立了一會,漸漸又鬆懈下來。 可滕玉意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仿佛為了應驗她的預感,不等她再次邁步,袖中的小涯劍就發起熱來。 滕玉意心裡突突狂跳起來,忙對眾人說:「這地方不對勁,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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