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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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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和尚輕搖蒲扇:「貧僧自是打『來處』來,說好了由這位檀越幫著取水,卻遲遲不見她回轉,貧僧好生焦渴,只得冒昧尋過來了。小檀越,你叫貧僧好等。」 他手中的蒲扇每搖一下,殿中油燈的火焰就齊齊搖曳一下,偌大一座地殿,一忽兒明,一忽兒暗,與此同時,四周仿佛迅速氤氳開一股看不見的熱氣,頃刻間變得燠熱起來。 滕玉意暗暗心驚,仰頭看藺承佑,發現他鬢邊也迅即迸出了豆大的汗珠。 藺承佑點頭笑道:「原來如此,她年紀小不懂事,難免有些冒失之處,法師明心見性,何必與她計較,要喝水還不簡單,我上去替法師討來便是。」 和尚卻搖頭歎道:「罪過罪過。所謂愁欲之火,焰於心中,貧僧渴得久了,區區一杯水怕是澆不滅了,如今只有多消解幾回,方能澆滅這團火了。」 說話這工夫,地殿中的熱氣又加重了幾分,空氣吸到鼻腔裡,隱約有種灼熱之感。 滕玉意心驚肉跳,這耐重的法力,遠比她想的要可怖,仿佛一刹那間,這地方就變成了修羅地獄中的某一層。和尚說他焦渴,就叫他們百倍焦渴。若不想法子儘快離開,她和藺承佑很快就會被烤成人幹。 藺承佑眼皮一跳,忽笑道:「法師這話提醒我了。聽說方才在桃林中,法師出的謎題一下子就被堪破了,到了這機關重重的地殿,以法師之能,未必能及時尋得到出口,一個人在地宮裡轉久了,難免覺得焦躁。既碰巧遇上了,不如就由在下帶法師一同出地宮,地殿中無水,上頭卻是要多少有多少,到了上頭,法師的煩渴自有法子消解。」 一邊說著,一邊徑直朝和尚走去。 滕玉意益發心慌,這和尚詭計多端,出口絕不可能還在原來的位置,若是還按照原來的路線走,定然被困死在此處,忽又想到,這道理藺承佑絕不可能不懂,他突然這樣激惹和尚,分明是兵行險招,別忘了這和尚自號「藏機」,這樣做沒准能絕處逢生。 藺承佑雖決定鋌而走險,卻擔心滕玉意不明白他的意思,走動時,特地垂眸看了滕玉意一眼,滕玉意也正望著他,她像是承受不住殿裡的這份悶熱,臉頰早已燦若紅霞,然而雙眸靈動,分明早已領會他的意圖。 他心下稍安,換作是五道,或是絕勝和棄智,少不得多丟幾個眼色,不,遇到這樣的險境,哪怕他使眼色使得眼角抽筋,也別指望他們能立刻會意。 他穿過大殿朝和尚走去,妖經上列舉煞魅妖魔時,往往會詳述某物的弱點,譬如屍邪,妖經上就說它的要害是一對獠牙。 可關於耐重,妖經上只說此物墮入魔道前,乃是修羅道的一位護法天王,至於它有什麼弱點,妖經上卻未加詳述,他現在唯一知道的,就是此物酷愛與人鬥智辯機。 他雖決定利用這個賭一把,心裡實則並無多大把握。 眼看離和尚越來越近,和尚面帶微笑始終不曾開腔。 藺承佑面上不動聲色,鬢邊的汗水卻滾滾滑落下來。 就在這時候,角落裡突然有了動靜,藺承佑和滕玉意循聲望過去,訝然發現地殿的西北角冷不丁多了個小沙彌,小沙彌手持掃帚,正一言不發掃著地。 緊接著,東北、西南、東南,三個角落也陸續多了一位小沙彌,也都各自拿著一把掃帚默默掃地,四位掃地僧的模樣和年紀一模一樣,就連掃地的節律也幾乎一樣。 於是原本寂靜的地室裡,突然多了「沙沙沙沙」的掃地聲。 仔細看去,發現小沙彌們緇衣的後背上各自寫了幾個字,像是各人的法號,專門用來區別四人。 和尚藹然搖著蒲扇:「一位檀越已經言而無信,怎知你這位檀越不會去而不返。貧僧累極渴極,實在走不動了,不如由貧僧座下的第四弟子隨檀越走一趟,有人相隨,也不怕檀越不替和尚取水來。」 滕玉意腦中緊繃的弦一松,藺承佑賭贏了,謎題這不就來了!這和尚自命不凡,被藺承佑一激,果然忍不住出謎。有謎題就意味著有破局的希望,她幾乎能感覺到藺承佑胸膛裡的心在猛烈跳動。 四弟子,和尚的四弟子——她緊張地打量地殿四角,四個小沙彌年紀和長相一模一樣,也不知誰是長誰是幼。 藺承佑笑了起來:「好說,法師可說准了,不是大弟子、也不是二弟子,更不是三弟子,而是第四弟子。只要找到法師的第四弟子,我們就能帶他上去取水了。」 和尚用蒲扇搔了搔自己的後項,樂陶陶地說:「阿彌陀佛,貧僧可從不打誑語。」 藺承佑環顧四周,小沙彌神情木然地掃著地,問是絕對問不出來的,殿中越來越熱,他的胸膛簡直像著了火,憑他的修為尚且如此,滕玉意更捱不了多久。和尚雖出了謎題,給他們的時辰卻不多了。 他心念飛轉,把滕玉意從懷裡放下來,低聲道:「你去瞧瞧後頭兩個沙彌的背上寫著什麼字。」 滕玉意被熱浪衝擊得心煩意亂,聞言忙點點頭,先朝西南角跑去,隨即又去瞧東南角的小沙彌。 鎖魂豸被殿中邪氣一沖,早已化作了堅硬的鐵鍊,隨著滕玉意的跑動,叮叮噹當響個不停。 滕玉意很快就瞧清楚了,一個沙彌背上寫著「定吾」,另一個則寫著「定慧」。 藺承佑瞧見的那兩個,則一個是「定吉」,一個是「定戒」。 滕玉意回到藺承佑身邊一說,兩人眉頭都鎖了起來,從面上看,這四個法號毫無章法可言。 滕玉意埋頭尋思一晌,忽用眼睛看了看的那個叫「定慧」的沙彌,低聲對藺承佑道:「《壇經》有謁:『諸惡莫作名為【戒】,諸善奉行名為【慧】』。東北角那個名叫定戒,東南角那個則叫定慧,兩子各謁一角,從順序來說,第四子可不就是——」 藺承佑順著瞧過去,這推論倒是有點道理,除了此謁,《壇經》另有一謁,叫「吾戒定慧,勸大根智人」。吾戒定慧,又將三子的法號一一包涵其中。若是猜「定慧」,順序則再次相吻合。 但他隱約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滕玉意雖然猜測一番,心裡卻並不十分篤定,身周被滾滾熱氣包裹,能維持腦子的清明已是不易。她呼吸也發燙,皮膚也發燙,就連頭髮絲仿佛都要燃起來了。再捱片刻,說不定連五臟六腑都會被烤成焦炭。 藺承佑也仿佛置身煉獄,那份焦灼簡直無法紓解,身上的衣裳裡外幾層全濕透了,一動就是一身汗。他心裡油煎火燎,若不是理智尚存,真想把外裳脫掉。饒是如此,他也無法控制自己,一邊盯著那四個沙彌猜謎題,一邊無意識松了松圓領襴衫裡的雪白襌衣領口。 滕玉意整個人如同在炙架上烤,見狀,忙也背過身悄悄松松自己的領口,藺承佑餘光瞥見,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失態,但眼下活命要緊,也顧不上替她和自己尷尬,他正要轉過身去,腦中倏地白光一閃。滕玉意也飛快轉過身來,紅唇微張,分明想到了什麼。 衣裳!兩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四個小沙彌的法號可是寫在緇衣上,耐重這樣做,絕不可能只是為了方便他們瞧清楚四人的法號。 定吾、定慧、定吉、定戒,再加上衣裳,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上來,準備走。「藺承佑背轉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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