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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一


  「伯父記得乾坤散人極善籠絡人心,門下豢養了不少門徒,個個對他死心塌地,乾坤散人為了讓本派邪術發揚光大,尤其待幾位大弟子極為信重,事發後,乾坤散人有意保存無極門這一脈,當晚拼死送走了大弟子,朝廷事後到各州縣追捕,卻也只抓回來了一部分,有兩位弟子從此杳無音訊,這兩人的道號也很好記,一個叫皓月散人,一個叫文清散人。」

  藺承佑一凜:「伯父可還記得這兩位男弟子的模樣和年紀?」

  「男弟子?」皇帝擺擺手,「文清散人是男弟子,皓月散人卻是位女弟子。」

  「女弟子?」藺承佑面露思索。

  「當年伯父找人畫過他們的畫像,此刻估計還收在你們大理寺的重案司,但此案畢竟過去了十五年了,找起來可能要費一定工夫。」

  藺承佑沉吟片刻,笑著點點頭:「我想我對這案子已經有點頭緒了,不過回大理寺之前,侄兒還有幾件事想討教伯父。」

  「你且說來聽聽。」

  「說到最近的這樁取胎案,前頭兩樁先不說,第三個受害人小姜氏,出事的時候似乎有太多巧合。比如她遇害那日心血來潮去香料鋪買東西,買累了又決定照舊到樓下靜室休憩……當日但凡有一個環節出現變故,兇手精心設計的這個局就會失效。

  「但小薑氏偏偏每一步都按照兇手的謀算上鉤了,也正是因為這一系列的巧合,才會給兇手提供了殺人和佈局的機會。所以侄兒老覺得這起案子與前頭兩樁不同,除了兇手精心設計之外,還得有一個人暗中幫著推動……而且這個人還非得小姜氏極為信任不可。當然,這一切只是猜疑,侄兒暫時找不到這個人參與作案的證據,所以想問一問伯父,一個男子若是真心愛自己的妻子,會捨得讓流言蜚語中傷她嗎?」

  皇帝愣了一瞬,藹然笑起來:「這個你只需看看你阿爺就成了,你阿爺會捨得你阿娘被人中傷嗎?男子有了心愛的女子,自會將她的所有事都放在心上,絕不會捨得她受半點委屈的。」

  藺承佑聽到前句話時,眼睛湛然一亮,然而聽到後一句,腦子裡突然不合時宜的冒出個人來。

  他暗覺納悶,晃了晃神將那個身影從腦中甩走,笑著起身:「侄兒明白了。」

  ▼第75章

  皇帝越想越不放心,為了萬無一失,又頒下一道旨意,說此案事關重大,京中各押司需全力配合大理寺破案。

  同時下旨封鎖長安通往外埠的水陸兩條道,凡有身軀矮小之人意圖通行,一律先行扣押。

  隨著這兩道聖旨的頒佈,長安及京郊迅速進入戒嚴狀態。

  藺承佑出宮時把伯父的手諭揣入懷中,又在腦海中把全盤緝凶計劃仔仔細細捋了捋。

  各衙門摩厲以須,大隱寺和各大道觀也是嚴陣以待,城中懷孕婦人已經摸遍了,就連偷偷到藥鋪買墮胎藥的娘子都沒漏下。至於城外,伯父已經下旨給西營將領,讓他們即刻挨家挨戶摸查城郊村莊上的人家。

  凶徒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比他更快找到下一個孕婦,那麼凶徒企圖借耐重之能傾天覆地的盤算,算是落空了。

  不過在凶徒落網前,他還得做三件事:回大理寺找到乾坤散人那兩位弟子的畫像、弄清第三樁案子小薑氏身上的種種疑點,以及儘快找到耐重的下落。

  這樣想著,他驅馬朝大理寺趕去。

  途中接到安化門的守城將領彙報,說舒文亮半個時辰從安化門出城,犢車上除了妻女,還有不少行裝,看樣子是要出遠門。

  守城官軍接到先前藺承佑派人傳的話,已經派大批人馬沿路追出去了,再加上出長安的各大關所如今都進入了戒嚴狀態,諒舒文亮插翅難飛。

  藺承佑回說知道了,想了想又令人去京兆府和萬年縣的司戶送信,請這兩處的官員即刻核查舒文亮上月可出過長安,並且儘快將調查結果送給他。

  安排好這一切,他繼續趕往大理寺。

  嚴司直已經把邪黨案的相關宗卷全都找出來了,此案雖已過去多年,但因為重案司常年有專人把守,宗卷保存得極為完整,尤其這案子還是當年聖人親自下旨督辦的,大理寺更不敢輕怠。

  那兩幅畫像就擺在那堆宗卷的最上方,打開看,一幅畫著一位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子,卷首寫著文清散人,看上去相貌還算端正,就是眉眼有些兇狠相,個頭也出乎意料的矮小。

  另一副畫的則是一位女道士,卷首寫著皓月散人,年紀也才二十出頭。皓月散人身形嬌小,笑臉含春,雖說身著緇衣芒鞋,卻自有一股風流氣度。

  藺承佑對著畫像看了一晌,確定自己沒見過這兩個人。不過這不奇怪,憑二人邪術上的修為,必定早已改換了容貌,想來改換得極為成功,逃亡這麼多年都沒被朝廷察覺。

  嚴司直又把乾坤散人的畫像找出來遞給藺承佑:「這是無極門的掌門。誰能想到這樣一副好皮囊,竟能幹出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

  的確相貌堂堂,從畫像上來看,乾坤散人當年約莫三十多歲,不比麾下這幾位大弟子大多少。

  這案子當年由大理寺、禦史台、京兆府三司共同審理的,全程由聖人督辦,整個辦案過程清晰嚴謹,無半點不明朗之處,經核實,乾坤散人共犯下十一條重罪,證據確鑿,堪稱罪不容誅,三司對案情審理結果都無異議,很快就判了乾坤散人絞刑,此人並無親眷在世,伏法前一直住在安邑坊的無極道觀。

  看完當年的審案過程,藺承佑把視線重新挪回兩幅畫像上。

  這回看的是兩人的手。

  文清散人個頭雖矮,手掌卻極大,這兩點完全符合錦雲瀑東家的描述。

  皓月散人的手卻小上許多,一看就是女子的手。

  藺承佑盯著女道士的秀氣雙手看了又看,心裡早前浮起的那點疑惑又慢慢沉回去。莫非他想多了,凶徒真是舒文亮?

  舒文亮與文清散人同為男子,兩人年紀、身形又都差不多,加上凶徒作案時極怕被舒麗娘的鄰居撞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凶徒都是舒文亮沒錯。

  所以舒文亮真有可能是當年逃走的文清散人……

  這位假「舒文亮」在外頭潛伏這麼多年,想是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所以在頭兩年返回京城,並在暗處部署自己的計劃:找尋邪物,啟動陣法,攪亂長安,謀害朝臣和聖人……而他這樣做的目的,自是為自己的師父乾坤散人,以及當年伏法的同門師兄弟妹報仇了。

  儘管如此,藺承佑還是盯著那位模樣清麗的皓月散人看了許久,口中問嚴司直:「對了嚴大哥,舒文亮的畫像討來了嗎?」

  嚴司直道:「托舒文亮京兆府的同僚在畫,也不知畫好了沒,我讓他們去問問,這是舒文亮的生平,已經整理好了,你先瞧瞧。」

  藺承佑接過那卷冊子,舒文亮雖與舒麗娘同姓「舒」,卻並非堂親,他實際上是舒麗娘的表叔。

  舒文亮今年三十有七,華州人,父母早亡,家中並無兄弟姐姐,同村只有一個表哥,因家境貧寒,自小在當地寺廟中寄讀。舒文亮過目不忘,聰慧拔群,大了後有心進京赴考,無奈籌不到盤纏,向表兄籌借銀錢,卻被表兄表嫂趕出了家門。

  這對刻薄小氣的表兄表嫂,也就是舒麗娘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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