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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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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意手握一卷《琴訣》,倚著闌幹看書,闌幹旁就是院子裡的那株梨樹,枝椏橫伸探進廊下,風吹過,花瓣紛紛揚揚吹下來,落到她手中的書頁上、烏黑的髮髻上。 滕玉意摘下花瓣,漫不經心在指尖揉搓,阿娘還在世時,每到仲春季節都帶她做鮮花糕,阿娘若是看到這情景,定會讓人把這些花瓣收起來備用的。 可惜她眼下忙著躲災,沒心思擺弄這些,要不先收著吧,回頭泡酒也成。 她摘下臂彎裡的巾帔,把頭上的花瓣掃下來兜好,又將巾帔抻平了,接枝頭上陸續落下來的花瓣,過不多時,巾帔裡就接了一小兜。 正忙著,就聽院外傳來鷓鴣的叫聲,她心知端福回來了,手裡忙著卷那包花瓣,口裡揚聲道:「進來吧。」 等端福進來,滕玉意就問:「長庚回來了嗎?」 「回來了。話已經帶給成王世子了,成王世子說他會即刻過來查探,還說有件事要問娘子,待會可能會來梨白軒一趟。」 滕玉意聽到前一句話時,滿意地點點頭,就知道藺承佑心細如發,絕不會漏掉一處可疑之處的,可是聽到後句話時,不由又有些疑惑:「有事問我?」 「說是關係到破案,必須當面問。」端福傳話時一板一眼,「世子還說他不會待很久,問兩句就走,叫公子不必準備酒菜。」 「知道了。」藺承佑無事不會想起她,想來是很重要的事。 端福又道:「對了,聽說真凶已經被抓住了。」 滕玉意大吃一驚。 「長庚聽來的?」想了想又擺手,「說的是那個莊穆?那是假的。 「這回應該是真的,因為剛才大理寺的官員都在說這事,聽說是成王世子親手抓住的。」 滕玉意心口隆隆跳著,竟這麼快,她與兇手打過交道,此人冷靜狡猾,而且幕後似乎牽涉甚廣,豈料這樣一個厲害角色,居然這麼快就被藺承佑抓住了。 她既興奮又好奇,起身在階前團團轉了好幾圈,高興地說:「快準備酒菜。」 藺承佑好本事,她懸了幾日的心總算落了地,待會見了藺承佑,一定要好好問問怎麼回事,希望到時候他別不耐煩,那麼準備好酒好菜是很有必要的。 這一等,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都不見藺承佑現身。 滕玉意隨端福練了一套劍法,眼看夜色越來越深,估摸藺承佑不會來了,多少有點失望,想了想左右無事,便專心隨端福練輕功,第一回只提氣縱到一半就落回了地面,第二回有點長進,但也只提高了幾寸。 好不容易借助端福的內力縱到了房梁上,剛一站穩,就聽到瓦當響,有個人從牆外掠了進來,那人身著緋袍,身手俊如鶻,翩翩落在屋樑上,幾乎沒發出什麼響動,不過他像是沒料到滕玉意也在上頭,有些吃驚:「你怎麼在房梁上?」 滕玉意更吃驚:「世子。」還以為藺承佑不來了呢。 「我在練功。」旋即斂了訝色,笑道,「世子,我們下去說吧。」 藺承佑瞟了一眼院子裡的石桌,說了別讓她準備酒菜,這又張羅起來了。 想起自己的絕情蠱,他覺得應該趁早斬斷滕玉意對她的情絲。 「不必了,就在房梁上說吧。」 滕玉意忙活了這一晌,早把樹下的酒菜給忘了,於是點頭:「也好,世子有何事要問我?」 藺承佑撩袍坐在房梁上,口中道:「我明日可能要去趟同州,你別派人去大理寺給我送信,送信我也接不到。」 他這一坐下,滕玉意暗覺自己站著說話不大尊重,只好也坐到一旁,聽藺承佑這麼說,她愣了愣,噫,段青櫻的事已經告訴藺承佑了,接下來她也沒打算再托人給藺承佑送信。 不過她還是頷首道:「好,如果我在寺裡發現了什麼,過兩日再給世子送話。」 藺承佑轉頭瞥她一眼,對上她水汪汪的眼睛,望著那兩道清澈的眼波,在心裡歎了口氣,看這架勢,一時半會打消不了滕玉意的心思了,算了,要是若操之過急,把她弄哭了就不好了。 要不先說正事吧。 「有一事想問你,那日你在香料鋪看到小薑氏,可聽見她說要等誰,或是要去找誰麼?」 藺承佑問完這話,原本也沒做什麼指望,此前他已經來回問了好幾遍榮安伯府的下人和香料鋪的夥計,或許是當日的事太嚇人弄得人心神破碎,事後幾乎沒人記得起這些細節。 怎知滕玉意只思索了片刻,很快就道:「我聽到世子夫人說:夫君說好了來接我,怎麼還不來?我逛累了,要到樓下歇一歇』。」 ▼第76章 這句話如同一個驚雷,震得他耳邊隆隆作響。 「她真這麼說?」 滕玉意很驚訝藺承佑的反應,點頭說:「沒錯,她就是這樣說的。」 她回想著前日的情形,又補充道:「當時世子夫人是從二樓樓梯右手邊的房間出來的,說完這話,就帶著下人們下樓去靜室休息去了。」 藺承佑定定望著滕玉意,猜測是一回事,證實又是一回事。小薑氏一案的種種不尋常之處,因為滕玉意提供的這句證詞,終於顯現出了清晰的輪廓。 這個局堪稱無懈可擊。 換作用別的方式殺害小薑氏,哪怕案件表面毫無破綻,但只要小薑氏的死亡是某個獨立發生的事件,負責查案的人都會例行調查小薑氏的種種。 而隨著調查的不斷深入,那些隱藏在平靜湖面下的愛恨情仇自會一一浮出水面,這會讓查案者不由自主產生疑惑,繼而將懷疑的目光投向那個人。 如果將小薑氏的死融入到連環凶案中就完全不一樣了。 任誰看了這幾起案子,都會認為小薑氏不過是這一系列取胎案中的其中一位受害者,無論兇手落網,抑或是在逃,沒人會懷疑兇手的動機。 如此一來,再高明的查案者也不會懷疑到那個人頭上,更不會有人想到第三樁案子除了明面上的兇手,還有一個幕後的參與者。 沒有比這更周全的復仇手法了。 藺承佑沉默下來,想到這兩日在坊間打聽到的種種,想到這一系列的「巧合」,想到那個人在其中的推動,心中五味雜陳,一個人究竟懷著怎樣深的恨意,才肯花費這樣長的一段時日來佈局。 除了這個,還有一件事讓他不安,此人或許與幕後的真凶早就有了瓜葛,否則不會提前知道整樁案件的佈局,並借機參與到第三樁案子裡。 藺承佑久久不吭聲,滕玉意心裡不由也起了疑,莫非小薑氏這句話有什麼問題?她眨眨眼,驀然想到一個可能,但這個念頭一浮起,自己先覺得荒唐,那個人即便可能害小薑氏,也不可能—— 所以無論她怎麼琢磨,都想不通薑氏這話與兇手有什麼關聯。 「世子,這話有什麼不對勁嗎?」 藺承佑回過神來,滕玉意不清楚整樁案件的細節,解釋起來需要費不少唇舌,再說幾名兇手還沒落網,其中說不定還有變數。 所以他只笑道:「哦,這案子有幾個不明朗之處,你這話給我提供了抓兇手的思路。」 滕玉意「咦」了一聲:「方才長庚回來說兇手被世子抓到了,難道不是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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