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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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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承佑定定看著廚司的方向,懷裡的應鈴石並無反應,那邊不像有什麼不妥,於是又按耐著道:「子時了,當心有詐。」 眾道長們一愕,忙拍了拍腦門:「也對,此物聰明絕倫,千萬別中它的計。」 有人道:「方丈端坐蓮花台,世間諸厄都無法近身,只要方丈不動,那就說明一切都是幻象。」 可緊接著,他們就看見緣覺方丈長眉微聳,仿佛察覺了空氣中的焦味。 不只緣覺方丈,連明心和見性等大弟子的神色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藺承佑心口一沉,莫非不是幻象? 懷中應鈴石沒動靜,會不會那幫黑氅人又去而複返了?他登時驚出一身冷汗,二話不說朝後院掠去:「各位前輩留在此處照看,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縱了一會才發現不對,廚司上空那枚光廓好端端的,四周哪有半點著火的跡象,心知上當,急忙拐回前院,好在那大物仍困在陣法中,殿前一切都好好的,緣覺方丈等人也都端坐原位。 道人們慶倖且緊張地說:「弄明白了,那邊一位道友用火摺子點符籙的時候不小心燒著了自己的道袍,風一吹,煙氣就吹到那邊去了,剛才已經撲滅了,害我們以為那大物耍花樣。」 藺承佑望瞭望底下那件燒焦道袍,煙氣的確是從前殿飄上來的,嘖,剛才怎麼回事,居然那樣沉不住氣,又看了看陣法,確定沒有異樣,他重新坐下來,仰頭看向頭頂的星雲,只看了一眼,忽得一盆冷水兜頭淋下來,那簇星雲居然一動不動。 藺承佑心中掠過一陣狂風,霍然而起:「方丈,那大物遁走了。」 一邊說一邊急往後方廚司掠去,看這架勢,魔物子時左右就遁走了,該死,為何應鈴石毫無反應。遁去了別處還好,若是遁去了廚司——他額上瞬即爆出豆大的冷汗。 陣法中,緣覺方丈似乎也早就察覺不對,乍然睜開眼睛,眾僧身形微晃,抬頭看向陀羅尼經幢中,即便一開始看不出兩樣,這刻也能發覺陣中那鬼物不過是個虛影子。 有人抬手就擲出一法缽,陣中鬼影應聲而破,但見陰風呼嘯,烏雲從四面八方集湧而來,不知不覺間,寺院早已成為一個巨大的密閉牢籠。 僧道們大驚失色,方才那一切,不過是幻象,子時陰力一盛,這陣法就再也困不住耐重了。 他們全都被這魔物耍了! *** 明通和尚聽到耐重的答話,不由大松了口氣,世間萬物都有弱點,耐重也不例外,滕檀越這番話已經勾起了這大物心底的魔念,謎題一來,總算是拖住了。 絕聖和棄智不明就裡,忙瞠大眼睛四處找,屋外昏黑一團,哪有什麼「四弟子」。明通沖他們暗自搖頭,比起亂答,倒不如先按耐。 又回頭看向屋裡眾人,示意他們別亂說話,屋裡人早已嚇得魂不守舍,忙紛紛點頭。 滕玉意屏息等待著,好不容易拖住了,只盼著這當口藺承佑他們能趕快過來,忽聽那蒲扇「呼什呼什」的響聲,心頓時又卡在了嗓子眼裡,這魔物雖說偶爾會被激得出謎題,卻一貫沒有多少耐心。 才扇了三下,門外便起了陰風,那風卷起地上的花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和尚道:「噫,檀越還沒瞧見定吉麼?」 像是遲遲沒等來答案,話音裡透出了幾分不耐。 絕聖和棄智嚇得忙把滕玉意擋在自己身後,屋裡人也都慌了神,她們都知道滕玉意多拖一刻,就意味著大夥都能多捱一刻,情急之下,連彭家的婆子們都幫著用目光找尋小和尚的身影,只恨找了一晌什麼也沒瞧見,這可怎麼辦,不見人影,又如何把水給出去。 滕玉意惶然四顧,發現廚司角落裡就是水缸,忙對端福道:「快去接一碗水。」 眾人蜂擁著跑去接水,滕玉意剛接過碗,那和尚仿佛耐心告破,一邊扇著蒲扇一邊邁步往屋裡走:「貧僧焦渴至極,等不及要喝水了。」 滕玉意忙顫聲道:「欸,我瞧見定吉闍梨了!原來他就立在那東西的三尺之外,那東西無色無相,無名無姓,無源無盡,無形無狀。難怪我剛才沒瞧見。」 藏機和尚一頓,朗笑道:「『無色無相,無名無姓,無源無盡,無形無狀』,檀越說的就是月光了。可此刻陰雲罩月,月光何在?」 說到最後笑聲冷厲,蒲扇一搖,那股瑟瑟的陰氣陡然化作冷風,吹得窗扉嘩啦啦作響。 滕玉意忙又道:「且慢——」 和尚嗓腔裡仿佛含有滔天的怒意:「咄,還敢狡辯。你小黠大癡,信口胡言,犯禁不赦,合該打入地獄道!」 說話間,那身著袈裟的高大身影已閃現在房內,芒鞋一動,風聲獵獵而起,風裡夾裹裡各種殊形詭狀的魅影,尖嘯著朝滕玉意襲來。 屋裡人嚇得抱頭慘叫,結果還沒跑開,兩腳就被一雙雙看不見的鬼手給抓住,猛地摔倒在地。 屋角的那盞燈,嗖地一下子熄滅了,黑暗加深了恐懼感,眾人哭聲越發慘厲,眼看門口那道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高壯,連滕玉意也有些絕望了,忽聽外頭半空中有人道:「法師大謬不然。」 眾人仿佛暗室逢燈,激動得抱頭痛哭,藺承佑來了!他們總算有救了!滕玉意忙也擦了把冷汗,隨即又一個哆嗦,這和尚堵在門口,藺承佑再有能耐,恐怕也阻止不了這魔物將她們吞入腹中。 果然,那陰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而是化作利刃,呼啦啦卷到了腳邊,正是命懸一線,卻聽藺承佑又道:「『無色無相,無名無姓,無源無盡,無形無狀』,既是『無名無姓』之物,法師為何脫口說出『月光』二字?這一局尚未解,法師已然輸了。」 話音一落,陰風止住了。 和尚的半邊身影隱在門口的暗影中,仿佛在思考藺承佑這番話,又像是在懊惱自己的失誤,屋內平靜無風,那股寒意卻是越來越濃。 就在耐重失神的的當口,屋外那朦朧的暗夜裡,突然火光一熾,樹梢上躥下來一道火龍,龍口怒張,盤旋而下,飛快襲到門口,趁藏機和尚不備,一口叼住了它的頭顱。 說時遲那時快,藺承佑破窗而入:「跑!」 明通終於能動彈了,忙躍起來護著眾人往外跑:「這邊是後門,快走。」 滕玉意雖說忙著逃命,一顆心卻依舊懸在胸口,藺承佑這算是偷襲成功了,但耐重又豈會被一條符龍困住,絕聖和棄智也是焦灼不安,忽聽門外響起木魚聲和誦經聲,心知緣覺方丈帶人趕到了,兩人這才作罷,打算先護送著滕玉意她們離開,回頭再來幫師兄的忙。 一行人跟緊明通的步伐,很快就跑出了後門,窄巷裡左右都有出口,左邊就是出寺的方向,右拐則會重新繞回到東翼去。眾人毫不猶豫就跟著明通往右拐,耐重不除,無論逃到何處都難逃一死,不如留在寺中,起碼還有寺中僧道的庇護。 頭上月暗星稀,手邊連個照明的燈籠都未帶,昏暗中只能靠腳步聲來分辨方向,眼看出了巷子,前方就是樹林了,可就在這時候,後頭突然傳來一種奇怪的巨響。 那聲音讓人震恐,猶如巨大的樑柱撞到了地上,「咚」地一聲,震得四周樹木搖動不已,一聲之後,立即又是一聲巨響,「咚咚咚」,竟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眾人回頭一望,不由倒抽一口氣,後頭不遠處突然冒出一個巨人黑影,身量足有數丈高,威武如天神,徑直朝她們奔來,那巨響,就是這巨物走動時發出來的。 「不好,是那魔物的原形!」絕聖和棄智驚聲道。 眼看那東西越逼越近,彭花月等人嚇得心魂震碎,哪還顧得上跟隨明通,轉眼就跑了個沒影。 滕玉意也跑了,而且是跑得最快的那一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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