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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七


  回想滕玉意這幾月的艱難處境,她這樣搏命不就是為了活下來麼,假如她博到最後還是死了——

  他心臟仿佛被人揪了一把。

  行吧,滕玉意可以暫時不喜歡他,但最好長命百歲。

  清虛子焉能看不出徒孫在想什麼,放下茶盞,喟歎道:「你啊——」

  聽這語氣,這是有轉機了?這下不只藺承佑喜出望外,帝后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裡:「您老人家是不是有更好的對策?」

  「過生辰那晚師公仔細打量過滕娘子,如果她已經到了應劫之年,一定會印堂發黑,甚至渾身煞氣,但據那晚所看,滕娘子身上全無這些跡象,這又與她的命格自相矛盾,師公今日替她算完卦之後,覺得好生費解。」清虛子看著藺承佑道,「這樣吧,你去打聽打聽滕娘子及笄之後可遇到過什麼兇險,又是如何化險為夷的,記住了,須得是滿十五之後遇到的事。」

  藺承佑略一思量,心頭忽地一震:「師公的意思是——」

  「有人幫她借過命了。」清虛子目光如炬,「師公這一生只見到過兩位中了錯勾咒的人,真到了應劫之年,沒人會像滕娘子這樣面上毫無端倪,所以今日師公想了許久,最有可能就是有人暗中幫她換過命格了。」

  「滕娘子是滕紹的獨女。」皇帝怔然點點頭,「以滕紹之能,要找些能人異士幫女兒換命借命,倒也不算難事,不過此事畢竟有違法理,我想即使滕家做了,也絕不會讓人知道此事的。」

  藺承佑不但很快想到了伯父說的這一層,更想起滕玉意回長安途中曾經落過水。時辰是二月,正好是她及笄後不久。

  據滕將軍說,當時女兒被打撈起來後,船上突然冒出了許多魑魅魍魎,而且自那之後,滕玉意一離開小涯劍就會做噩夢。

  滕玉意自己也對他說,她因為那次溺水落下了怕水的毛病。

  難道師公真猜對了?那一次便是滕玉意的死劫,因為有人幫她暗中借了命,所以她才能活下來。

  是了,借命之人身帶冤孽,自然會不斷招惹邪祟。

  照這樣說,滕玉意命中的大劫已經化了?

  想著想著,他的臉色慢慢不那麼難看了,然而,心頭那種沉甸甸的感覺半分沒消減。

  會不會滕玉意也知道有人幫自己借命了,所以死活不跟她吐露實情。

  為了保護自己的阿爺?

  有可能。

  他突然不好吭聲了。

  假如借命的事是真,伯父是追究還是不追究。

  不追究,違背了朝廷打壓邪術的方略。

  追究的話——

  看來只能先拖延一陣。

  至少先等他從滕玉意口里弄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這——」他故意蹙了蹙眉,「沒聽說滕娘子最近遇過什麼大禍啊,徒孫畢竟跟她也不算熟,要不這樣吧,回頭徒孫托人打聽打聽。」

  「儘快打聽明白。」

  皇后懸著的心落了地,欣慰地說:「我倒是希望滕娘子真借過命了,佑兒好不容易相中一個小娘子,萬一活不過十六歲,未免太叫人傷心了。如今滕娘子逢凶化吉,佑兒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皇帝和清虛子對望一眼,這事恐怕沒這麼簡單,佑兒已經到了情劫之年,就怕應在這上頭。

  擔心歸擔心,這事一說開,殿裡那凝重的氛圍一掃而空。

  宮女們溫好粥點重新呈上來。

  皇后詢問太子是不是還在毬場打馬毬,讓人送幾份宵夜過去。

  膳畢,藺承佑送清虛子回下處。

  這邊劉冰玉同丈夫說:「佑兒的親事算是有點影子了,阿麒這邊也不知何時才有動靜,這回我把香象書院的小娘子都招上山來,無非是想讓阿麒自己相一相,哪知才住一晚,行宮裡就冒出這些邪祟,要是明日就啟程下山,就白辜負了這些安排了。」

  皇帝溫柔地看著妻子:「何止你這邊有安排,我也需在山上同幾位大臣商量一樁要事。尺廓雖然難對付,卻也不像耐重那樣動輒會掀天揭地,先前我已經派人下山給城中送信了,大隱寺和各大道觀連夜會做出應對之舉,行宮這邊,陣法和符籙也都發下去了,想來一時半會不會有尺廓再闖進來,明日不必動,後日一早再啟程回城便是。」

  劉冰玉喜不自勝,點點頭說:「這樣再好不過了。阿麒這孩子秉性純良,我這做阿娘的只希望他將來找個情投意合的娘子。還有,敏郎年歲也不小了,兩個侄子一旦有了著落,他也不好意思再拖著了。香象書院這些小娘子看上去不錯,但品行如何,面上未必看得出來——趁這回她們人都在山上,我想了一個好法子。」

  皇帝訝笑:「你要試探她們?」

  劉冰玉認真想了想,笑道:「不能用一般的法子試。明日一早把這些小娘子招出來,然後——」

  ***

  藺承佑回到寢殿,他還沒想好怎麼問滕玉意,況且兩人現在這狀況,滕玉意絕對不可能對她實話,與其再去碰一次壁,不如先睡一覺,今晚這遭大起大落,比他平日打十場馬毬還要累,要不是記得還得沐浴,真想倒頭就睡,閉著眼睛立在床邊,剛要脫下外裳,就聽說宮人說:「太子殿下、郡王殿下和南詔國太子殿下來了。」

  藺承佑懶洋洋把腰間玉帶重新系上,喝了口茶抖擻精神,迎到外殿,碰巧宮人們領著太子等人進來。

  顧憲率先行禮,口氣卻很促狹:「聽說你頭疼,疼得沒法參加馬毬,所以我們來看看你。」

  太子也笑著,就連淳安郡王也都有些笑意。

  藺承佑暗覺納悶。

  四人在月洞窗旁的席上坐下,窗旁正對著花池,滿地都是銀霜般的月光,花影在月光裡搖曳。

  藺承佑坐下後左右一顧,笑道:「這樣看著我做什麼?出什麼事了?」

  太子道:「聽說你瞧上武中丞的二娘子了?」

  「誰?」

  顧憲道:「說是這位武二娘在園子裡崴了腳,你為了討好她,主動拿出自己的玉牌去請餘奉禦,怎知武二娘子不願接受這份好意,寧願自行崴著腳回房,今晚毬場上的人都在傳武二娘是何等守禮端莊,而你又是如何對她求而不得。」

  藺承佑怔住了,這是唱的哪一出,下意識看看皇叔,連皇叔都點頭表示確有其事。

  「估計明日整座行宮的人都知道你傾慕武二娘了。」

  「不過武元洛已經鄭重表示妹妹絕對不可能嫁給成王世子。」

  武元洛?

  藺承佑一哧,失策,這廝居然比他想得還要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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