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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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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眼裡包著淚,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婦人連聲道謝,時辰來不及了,滕玉意拉著阿姐要離開,看了看婦人裙上的血,又從袖中拿出一小包慣用的金創藥:「這個能止血,拿著吧。」 婦人更是感激不盡,小女娃娃摟著阿娘的脖子幫阿娘「呼痛」,見狀以為得了一包糖,不由也破涕為笑,拍著胖手咯咯笑了起來。 姐妹倆走了一段,迎面碰到返回來的鄭霜銀,原來鄭霜銀因為不放心,到底找了回來。姐妹倆就把先前的事說了,三人便一同往回趕。 三人這一耽擱,自然遠遠落在了眾人之後,等她們到了靜蘭閣,殿內只剩離皇后最遠的三個席位了,設在角落裡,面前還擋著廊柱,不出席的話,皇后壓根看不到她們。 李淮固等人坐在前席,皇后問的那幾個問題,數李淮固和武緗武綺答得最好,席散後,皇后便留下李淮固和武氏姐妹單獨問話。 宮人們對剩下的人說:「此地有不少奇花異草,還未到用膳時分,娘子們不妨到附近賞賞景。」 這時忽然有幾位男子說笑著從庭前路過,正是太子和藺承佑等人。 宮人們俯首沖幾人行禮,呼啦啦跪了一地。 女孩們也忙垂首斂衽。 太子的笑容溫煦明朗,一扭頭,目光在杜庭蘭停留了一瞬,像是有些好奇,又像是有幾分欣賞,接著又看了眼杜庭蘭邊上的滕玉意,這才收回了視線。 滕玉意垂眸靜立片刻,沒忍住悄悄抬眼看向藺承佑的背影。 想想昨晚,藺承佑因為沒套出她的話,一氣之下差點當場跟她翻臉,過後別說跟她說話,連個眼風都沒給她。 她猜他已經決定找她麻煩了,就不知他接下來會怎樣做。 一整晚她就像烙餅似地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會兒琢磨聯合五道找尋尺廓的事,一會兒擔心藺承佑查得太快害她沒辦法攢夠功德,這樣思來想去,直到後半晚才睡著。 看方才藺承佑這冷淡的架勢,差不多已經不打算理她了,交情還是不夠深,說翻臉就翻臉,那副叫他極滿意的紫玉鞍,也攔不住他查她。 正當這時,李淮固等人也退出來了,眾女既豔羨又好奇,紛紛圍了上去。 李淮固謙虛地搖頭,眼睛卻看著那邊的藺承佑和滕玉意,看他二人面色一個比一個冷淡,不由盈盈淺笑起來:「我笨得很,皇后只問了我一個問題,我答得不好,皇后剩下都在問武大娘她們。」 滕玉意悶悶同杜庭蘭離開前庭,杜庭蘭:「從昨晚到現在,就沒看到你開過笑臉,到底在發愁什麼?那妖怪不是被打跑了嗎?」 還能發愁什麼,借命的事快要瞞不住了,她只求在藺承佑查清真相之前把功德攢完,現在一想到這事心裡就焦灼。要不是現在不能下山,她恨不得插上雙翅飛到東明觀,然後拿出契約逼五道陪她去找尺廓。 姐妹倆沿著花徑走了許久,一抬頭,才發現宮人沒說錯,漫山遍野種滿了各類花卉,讓滕玉意意外的是,當中居然還有玫瑰花叢,花苞異樣的嬌豔飽滿,比她以往見過的玫瑰都要好,她一下子眼饞了,忙對阿姐說:「那邊有玫瑰,我們去賞花吧。」 到了近前,滕玉意越看越愛,這樣好的花瓣,無論拿來薰香或是做糕點都是上品,眼下梨花已經謝了,好在還有玫瑰花,府裡模具快打好了,拿回去正好做鮮花糕。 她瞄瞄前方,宮人們都離得極遠,再說皇后也沒規定不能摘花。只是以阿姐的性子,絕不會同她一起摘花的,她佯稱要到後頭花叢看看,一拐彎就從袖子裡取出帕子,然後彎腰飛快摘下一朵兜到帕子裡。 如此反復幾次,倒也順利摘下了十來朵。 很快帕子就兜不下了,這些花瓣只夠做一盒鮮花糕的,滕玉意低頭從袖子裡取出另一條備用的帕子,忽然聽到有人淡淡道:「你在這做什麼?」 滕玉意嚇得手一抖,帕子隨即落到裙邊,嬌嫩的玫瑰花滾了一地。 滕玉意瞟了眼藺承佑,他身上穿著件雅青色錦袍,那清透的顏色愈發襯得他眼睛黑漆漆的,他臉上沒笑意,但也沒惱意。 這對藺承佑來說已經算臭臉了,她便也淡聲說:「摘花。」 藺承佑果然「來者不善」,傲然道:「這花你們滕府沒有麼?」 滕玉意輕哼,逕自在旁邊找了一塊石頭坐下,彎腰把花一朵一朵兜到帕子裡:「我們府裡的沒這個好。雖說世子跟我翻了臉,但我可是個重諾之人,答應了給兩位小道長和世子送鮮花糕,當然要挑最好的花瓣。」 藺承佑心裡微微一漾,忍不住側目看向她,她眉眼淡淡的,今日好像一直沒露過笑臉,鮮花糕的對象自動加了絕聖和棄智,但這事原來她一直放在心上,於是也掀袍在花叢前的另一塊石頭上坐下:「巧了,我也是個重諾之人,說好了幫你把那惡人找出來,我可不想半途而廢。」 ▼第96章 滕玉意耳朵一動,聽藺承佑這口吻,似乎不大像要找她麻煩的樣子。 難不成他改變策略了? 有可能。看看周圍,藺承佑這一過來,阿姐和宮人們就不見了,一定是被藺承佑引開了,他就是有計劃來找她的。 她是見識過藺承佑查案時那股不眠不休的勁頭的,他這人看著倜儻不羈,可一旦想辦成什麼事,再棘手也不會中途放棄。 唉,這事可真讓人頭疼,藺承佑是她的救命恩人,為這事跟他撕破臉太不值當,實在不行的話,只能見招拆招了。 當然,鮮花糕還是要做的,就當是繼續還恩了。 滕玉意臉上的這些細微表情變化,全落在藺承佑的眼睛裡,換作從前,他只會當她心防太重,昨晚大致猜到真相之後,心裡就只剩下憐惜了:無非是想保護替自己借命的那個人,所以事事都想自己扛,可是這等違背天理的大事,你一個人扛得住嗎? 他不清楚她是不是知道自己活不過十六歲,反正自從跟她打交道,從沒見過她破罐破摔或是悲苦自憐的樣子,像現在,鬧脾氣歸鬧脾氣,也沒忘記細心整理花瓣。 他心裡突然不大好受,忙把自己的視線挪回前方:「至於怎麼抓這個人嘛——我已經想好了,過兩日書院就開學了,你在書院裡念書不好擅自出入,我會給你在書院裡找了個靠得住的內應,日後無論你在書院裡遇到何事都可以告訴那人,她會即刻轉告我。還有,你最近這麼倒霉,尺廓說不定還會去找你,我們得早做防備,你先把這個拿著吧。」 滕玉意手裡忙著系帕子,耳朵卻一直豎著,前面的話倒是符合藺承佑查案時的謹慎作風,後頭的話卻有點匪夷所思了,他居然主動把尺廓找她的原因歸咎為她「倒霉」,這意味著那個他親手撕開的小口子又被他自己糊上去了,難道他真不打算追究了,還是說怕她防備不好查得太緊。 大約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藺承佑拉長聲調道:「沒辦法,前頭收了你的寶鞍,後頭又勞你做鮮花糕,這叫做『拿人手短』。你不是總說我仗義麼,這點小忙我還是能幫得上的。」 滕玉意心頭一松,這倒像是藺承佑會說的話,她轉過臉瞅著他:「世子這回可說好了,在沒抓到那人之前,不能再隨便翻臉了。」 藺承佑有點好笑:「我像是喜歡隨便翻臉的人嗎?」 滕玉意心裡嘀咕,昨晚那位翻臉像翻書的人是誰。 藺承佑頭稍稍一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笑道:「滕玉意,你我打交道以來,到底誰更喜歡翻臉?我答應過的事,哪回沒辦到?」 滕玉意心道,半斤對八兩吧,然而臉上繃不住,到底笑了起來。 她這一笑,藺承佑的黑眸不自覺也漾出笑意。 兩人這算是正式講和了。 滕玉意沒意識到自己的笑靨有多甜美,把那兜玫瑰放到自己裙邊,接過藺承佑手裡的東西:「這是什麼?」 「你就沒發現玄音鈴已經失靈好幾次了?」 滕玉意「咦」了一聲:「沒錯,昨晚那只尺廓出現的時候鈴鐺就沒響,我還以為這是因為尺廓稟性與妖邪不同的緣故。」 「何止昨晚,上回耐重去廚司找你時鈴鐺就沒響。昨晚問師公,他老人家說,這寶貝每回示警都會消耗自身靈力,耐重陰力那麼強,光是桃林中示警那回靈力就折損了大半,它這是該供奉了,你把這包藥粉融到乾淨的清水裡,把它裡裡外外好好洗一洗就成了。」 「好,我回去就洗。」滕玉意小心翼翼把藥粉收入自己的袖籠,想了想又說,「世子,山上暫時沒有邪祟,如何知道這鈴鐺有沒有恢復靈力?」 藺承佑:「簡單,在你上學之前,我幫你捉一隻厲鬼試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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