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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二


  彩鳳樓那幫伶人雖然與王公子打過交道,卻不大清楚王公子就是滕玉意。

  可此人不但很清楚滕玉意就是王公子,還知道利用王公子來誘惑他。

  能想出這個主意的,很有可能是萼姬和她的幕後主家。

  萼姬本就是幕後之人的眼線,又生就一雙毒辣的眼睛,經過彩鳳樓那幾日的相處,不難猜出王公子就是滕將軍的女兒,令人費解的是,他們居然還知道現在的他很在意滕玉意。

  知道這件事的人應該不算多。

  不過細一想,此前他去摘星樓買過首飾是事實,如今案件已經水落石出,鄧家為了維護孫女的名聲一定四處宣揚此事,時隔一晚,料著已經有不少人知道當晚鄧唯禮收到的映月珠環並非是他送的了,那麼他在摘星樓買的首飾去了何處,就很耐人尋味了。

  或許有人據此猜測他的心上人其實是滕玉意,所以才有了今晚這一出?未免反應太快了。

  若不是這個假黎四自作聰明犯了蠢,他說不定真就因為一句「王公子有急事」出去了。

  很快就有衙役回來稟告:「藺評事,門外壓根就沒有什麼王公子。」

  又有另外幾名衙役抬著黎四的屍首回來,含淚痛聲道:「黎四被暗殺了。屍首就藏在旁邊巷子中,救不回來了……這幫敗類!」

  藺承佑直起身檢視一番黎四的屍首,默然片刻,抬手把黎四微睜的雙眼闔上。

  「在我審訊完王媼之前,所有人不得擅自離開。」

  ***

  半個時辰後。

  藺承佑坐在王媼和盧兆安的鐵籠中間,靜靜等待著。

  同樣的法子,同樣的蠱蟲,然而足有半個時辰了,王媼看待盧兆安的眼神依舊冷冰冰的,甚至透著濃濃的嫌惡。

  相反盧兆安看王媼的眼神仍是那麼火辣辣。

  右邊是盧兆安火一般的深情,左邊則是一潭死水,藺承佑夾在水火中間,不禁陷入了思索,難不成法子不對?但他用的是同樣的法子,頭先已經成功了一次,沒道理會出錯。

  忽又想,王媼這種人就跟早前的莊穆一樣,不但熬得住酷刑,還很善於掩藏內心的情緒,說不定她已經對盧兆安萌生愛意了,只不過面上不顯而已。

  一念至此,藺承佑把盧兆安從鐵籠中放出來,給他上了刑具,然後對王媼說:「好了,我要給盧公子上刑了。」

  王媼瞪著一雙三角眼,依舊無動於衷。

  藺承佑揮揮手令人上刑。

  盧兆安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藺承佑在盧兆安的慘叫聲中和悅地對王媼道:「只要你說出幕後主家是誰,我馬上不折磨他了。」

  王媼翻翻白眼,看樣子,她對盧兆安的死活全不在意。

  藺承佑揚了揚眉,不管用?這蠱蟲如此霸道……不好使的話,除非她體內另藏著別的蠱蟲。一個宿主容不下兩隻蠱蟲,只要有新蠱蟲侵入心脈,立刻會被體內舊有的那只吞入腹內。

  失策了。

  再對盧兆安用刑,盧兆安體內那只相思蠱說不定會棄主而逃,那就得不償失了,於是藺承佑擺擺手讓衙役們停下。

  盧兆安喘吁吁地說:「有什麼事沖著我來,別打她的主意……」

  藺承佑忍著肉麻問:「你是進士科第一名,入仕是早晚的事,可你偏偏舍正道走邪道,幕後主家到底許了你什麼天大的好處?」

  「進士第一名又如何?」盧兆安滿眼嘲諷,「你是天之驕子,怎能體會我們這等寒門之士的苦楚?我自小家貧,不知遭過多少白眼,這世道什麼樣,我比誰都清楚。一個人若是在朝廷沒有靠山,縱算入了仕,也只能從小吏做起……我熬了這麼多年,怎甘心久居人下……我就是想出人頭地……誰能助我青雲直上,我便同誰打交道……憑我的才華,只要給我施展的機會,總有一日我盧兆安會權傾寰中,門生廣遍天下。」

  衙役們紛紛啐道:「寒門之士那麼多,有幾個像你一樣見利忘義?就你這副厚顏無恥的小人嘴臉,只有敗類才會願意做你的門生。」

  「還權傾寰中?用那種下作蠱蟲禍害無辜女子,你的心肝比臭水溝裡的泥還臭。若叫你這種人做了宰相,整個朝堂都要被你帶臭了。」

  藺承佑卻從盧兆安這番話中琢磨出了點意思,令人把盧兆安捆好了重新送回牢籠,對王媼道:「你那位主家跟靜塵師太認識很多年了?」

  王媼不吭聲。

  藺承佑思忖著說:「難怪朝廷當年沒能捉到皓月散人和文清散人,原來他們就藏匿在長安的某個角落,收留他們的,應該就是某位長安的貴要。假設他們三個是逃亡之初就認識,你主家年紀可能也不小了。他們之間交情很深吧?所以上回你那位主家得知靜塵師太事敗,拼上三十四名死士的性命也要把她的魂魄搶走。」

  面前的王媼如一口枯井,無論藺承佑說什麼都激不起半點波瀾。

  藺承佑出其不意道:「你體內的蠱蟲是皓月散人下的,還是文清散人下的?」

  井底終於起了微瀾。

  藺承佑笑笑:「他們給你中蠱,是不是怕你出賣他們,你也是當年無極門的某個弟子麼?抑或是後來被這兩位散人拉入邪途的?」

  王媼閉上眼睛。

  藺承佑同情地說:「為虎作倀的滋味不好受吧?若是有人能幫你解蠱,你是不是也想過上幾天安生日子。」

  王媼眉峰微微聳動,那表情很古怪,仿佛在說:好小子,我熬得過酷刑,敵得過誘惑,萬萬沒料到你會想出這種法子誘我開口。

  藺承佑心知這回下對了藥,他笑道:「當年朝廷一共抄沒了無極門的數十本秘籍,其中最出名的當屬《魂經》,這是乾坤散人的拿手好戲,上頭記載了好幾種拘魂的邪術,但同時被沒收的還有幾本《蠱經》,我師公研習了這麼多年,早弄明白對付無極門蠱毒的法子。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們可以馬上為你解蠱。」

  王媼直勾勾地看著藺承佑。

  「不信?」藺承佑面不改色地扯謊,「以我為例,我體內的蠱毒已經解了一多半了,具體怎麼解的,暫時不能告訴你,只需最後一步,我身上的蠱印就能完全消失了,你們能知道王公子,想必早就打聽過我身上的種種,這可是最有說服力的例子,對我師公來說,你體內的蠱毒同樣不成問題。」

  王媼低頭作沉思狀。

  藺承佑諄諄善誘:「體內蠱毒一解,日後便沒人能控制你了,只要你能幫大理寺抓住你的主家,我可以酌情幫你減刑,出獄後你可以過上尋常老百姓的生活,究竟是繼續在『陰間』做邪魔,還是重回『陽間』做人,可全在你一念之間。」

  王媼依舊不答。

  藺承佑耐心十足:「給你半個時辰,你好好考慮考慮,等你想明白了就告訴我。」

  忽聽外頭有些喧鬧,原來是兩位寺卿和同僚們聽說有人意圖劫獄,從家中趕來了。

  嚴司直和寬奴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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